第112章 除了冷漠，什麼都沒有

  從來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讓言初從心裡感到後悔。

  她不該的。

  那個晚上，她不該走那條路的。

  更不該在聽到那微弱的聲音時，好奇走進去的。

  她不該爛好心，不該把人帶回家裡。

  她的爸媽，她的哥哥，還有那些從小照顧著她長大的傭人們，都是因為她……死於非命！

  這一刻，巨大的痛苦和懊惱如同猛烈地怪獸啃咬著言初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可她發不出一點聲音，再怎麼痛苦，也只能死死攥著手咬著牙忍耐著……

  直到一聲驚呼響起，「薄太太……」

  薄錦琛聞言朝她看過去，待看見她嘴角緩緩流下的鮮血時，瞳孔皺縮，「初初！」

  

  言初眨了下眼睛，緩緩扭頭朝他看過去，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初初……」

  模糊的視線中，言初看著薄錦琛朝她撲過來。

  那張素來淡漠冷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驚恐的表情。

  言初想沖他笑一下，可是她用力牽起嘴角，卻連一點弧度都無法揚起。

  被黑暗吞噬的那一瞬間，言初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最終，也只是無力的垂下眼睫。

  薄錦琛瘋了一樣衝到病床前，伸手擦拭著她嘴角和臉上的血跡，看著她緊閉雙眼，毫無聲息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慌。

  「錦琛……」

  「夠了！」薄錦琛猝然回過頭去，眸子裡泛著猩紅冷厲的光，「你難道真的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雖然薄錦琛素日裡都很冷漠，說話也是冷冰冰的，但薄夫人還是被他語氣當中的森寒的調子給刺了一下。

  她眉毛一掀就要發火，卻被薄錦婷一把扯了袖子制止。

  薄夫人不滿的瞪向她，薄錦婷癟癟嘴，示意她去看言初。

  言初此時的形象非常慘烈，後背縱橫交錯的血口，皮肉翻卷看得人心口發緊。

  那張臉很白，近乎透明，皮膚下青色的血管看著猙獰，襯得那張臉就好像死人一樣。

  偏偏她嘴角鮮血淋漓，薄錦琛給她擦的時候，弄了一些到臉上，紅得刺眼，青得可怕，白得透明……

  不知道為什麼，薄夫人心裡突然像是被人給掐了一把，卡在嗓子裡的話有點說不出來了。

  恨恨住口。

  林沐是聽到薄錦琛聲音衝進來的，看言初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心也忍不住揪了一下。

  「薄總……」

  薄錦琛，「送薄夫人和大小姐回去。」

  林沐垂首，「是。」

  然後走向薄夫人，「夫人，請吧。」

  薄夫人嘴角動了動，看薄錦琛小心翼翼的樣子，便覺得心裡堵著口氣。但是那張鐵青的臉，又讓她知道這會兒不是多說的時候，於是只得跟著林沐轉身走了。

  臨走之前，不甘心的留下一句，「錦琛，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

  薄錦琛頭也沒回。

  薄夫人不甘的咬了咬牙，林沐催促一聲，「夫人……」

  薄錦婷也揪著她的袖子搖了搖，「媽，走吧。」

  薄夫人這才不甘心的走了。

  *

  言初再醒過來，是三天以後。

  消毒水的味道蔓延鼻腔，提醒著她現在還在醫院。

  窗簾是被拉上的，沒有透進來一點光。

  頭頂的燈也是關著的，只有床頭一盞小燈，昏暗，陰霾，一如她此時的心一樣。

  言初目光呆滯的盯著空中虛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是想拿手機看一眼時間。

  可是才一動，後背就是一陣火燒火燎撕裂般的痛。

  可是言初一聲都沒有吭。

  這麼說也不準確，她是個啞巴，就算是想吭，也根本吭不出聲音的。

  她只是手抖了一下，很細微的一個顫抖，幾乎都發現不到。

  可是一直坐在病床邊，看著她，即便發現她醒過來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的薄錦琛還是看見了。

  「疼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嚇了言初一跳。

  她手重重的顫了下，一下子回過頭來。

  過大的動作幅度拉扯到後背傷口，疼得言初眉頭死死皺在一起，臉上養了幾天稍微養回來一點的血色驟然就消失了。

  薄錦琛立刻從椅子上起身，抓著她的胳膊，「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傷，還不知道注意！」

  凌厲的語氣，讓言初眸色有些微訝的看著他。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注視著他，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可最終，除了冷漠，什麼都沒有。

  言初緩緩低垂下頭去，烏黑柔順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吹下來，極致的黑將她蒼白的臉色襯得愈發的蒼白，她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陶瓷娃娃。

  薄錦琛伸手將她的發別到耳後，清冷的指尖擦了擦她的臉頰，「想坐起來？」

  言初點了點頭。

  薄錦琛伸手，小心翼翼的將她抱起來。

  他的動作刻意避開她背後的傷口，像是護著什麼稀釋珍寶一樣，將言初緊緊護在他的懷裡。

  言初低垂的眼睫蓋在她眼瞳之上，遮擋住了她眸子裡全部的情緒。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心裡不受控制的想著。

  他是在同情她吧。

  知道她失去了孩子，知道她生了病要做手術，甚至以後都沒有資格做一個母親了……

  她為他失去了家和家人，又為他連做一個完整女人的資格都沒有了，所以他應該是要同情她的吧。

  等言初坐好之後，薄錦琛又拿了兩個宣軟的枕頭塞在她背後，然後將床頭柜上的手機拿來遞給她。

  剛才他注意到了，她是想拿手機的。

  言初接過來，想說謝謝，但嘴唇動了動，忍住了。

  只拿了手機，接送看了眼。

  屏幕上很乾淨，沒有消息，也沒有電話。

  她定定的看了眼，蒼白的臉上沒什麼反應。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薄錦琛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擔心溫瑾禾？」

  言初睫毛顫了顫，她抬起頭，眼底浮現出一點點期待。

  薄錦琛冰涼的指尖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沒事，溫家找到她了，溫瑾瑜正在去接她回來的路上。倒是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突兀的鈴聲給打破了。

  是薄錦琛的手機，他看了言初一眼，隨後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柔聲沖言初道，「我先接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