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消失

  潘月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她突然覺得眼睛很燙，燙得兜不住裡面的水。

  「所以，你想給你大爺當兒子，是因為這個？」

  良久，潘月才殘酷地問了一句。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的喉嚨在顫抖，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來，就像一把刀，在她的嗓子眼裡割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虞風輕聲嗯了一下，轉身又坐回到地上。

  他單手攀在扣子上，一顆一顆地扣。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氣，每往上走一顆，都是無比艱難。

  「潘月，我這輩子，只把這件事告訴你一個人。」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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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月話到嘴邊，幾經斟酌。

  「可你應該告訴別人，比如說你的大爺。你若是小的時候把這些事情告訴他，他不會撒手不管的。」

  潘月雖然只和虞青山接觸過幾次，但是她看得出，虞青山還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虞風低下頭，嘴角狠狠揚起。

  哈哈哈！

  他笑得癲狂，襯衣之下，還沒有遮蓋上的腹肌，扶著笑聲發顫。

  他趴在地板上，狠狠一錘。

  「嫂子，你和張少卿也接觸過，我在虞家什麼名聲他應該告訴過你。我說的話，有人會信麼？他只會覺得我為了不回家，竟然污衊自己的父親。」

  潘月沉默了。

  張少卿確實和她談論過虞風的事情。除了他家教不好之外，這個人也有很大的問題。

  「是你父親，把你所有的路都掐斷了。」

  潘月的聲音很輕，卻給了虞風無比重的重量。

  虞風眼白泛紅，像是洇了一層血。

  「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明白我。」

  他咬著下唇，淚水把潘月的臉弄模糊了。就在這時，側面突然被推開，一個短髮少女沖了進來，她神色慌張，腳步帶風。

  潘月掃向側門，正是在金港美院要送自己手錶的女孩。

  看來，她就是虞清了。

  「哥！」

  女孩眼神匆匆略過潘月，直奔虞風。她看見虞風竟然坦著身子，看潘月的眼神愈發複雜了。

  「你真有意思，把我兩個哥哥都迷成這樣了？我看你也長得一般。還沒我好看呢……」

  虞風苦笑。

  「你什麼事兒？」

  虞清哎呦了一聲，在自己頭上狠狠一錘。

  「報信啊！趕緊讓他走，那位馬上就來了！」

  聽見這個消息，虞風臉色頓時拉了下來。他快速扣上扣子，一直把喉嚨下的最後一個都系好了。

  虞清看著哥哥，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開大會！一本正經的，就像代表似的……」

  虞風沒搭理，直接把潘月推到虞清身邊，

  「帶她走，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虞清撇了撇嘴，

  「行吧……」

  她拽上潘月，準備從後門撤退。潘月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緩過來，只是任憑虞清拉著，已經走到門口。

  「潘月，」

  虞風喊了一嗓子。

  潘月的心一滯，回頭看向虞風，

  「你說。」

  虞風站在陽光下，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

  「我和你，算是有秘密了麼？」

  潘月一動不動，幾秒鐘後，虞清急得已經開始抓人了。她拽住潘月的手腕，往門前開始扯。

  「走！來不及了。」

  潘月仰起頭，盯著虞風，

  「你的惡，你也不想認。你的怨，你也不會伸。就這麼一走了之了？」

  虞風神情未變。

  他只是笑著，目送潘月被虞清拽走。直到門砰的一聲被合上，虞風就像被人抽取了骨髓似的，軟噠噠的坐在地上。

  樹後，潘月被虞清按著嘴。

  一輛銀灰色的虎頭奔，穩穩地停在16號樓外。虞清手上全是汗，緊張的手指顫抖。

  「今天你見我哥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虞清冷冷的警告。

  潘月冷不防地推開虞清的手，把她嚇了一跳。她正要趕緊捂住潘月嘴巴時，潘月低聲說：「我和誰說？」

  「是和你堂哥說，還是和你大爺說？」

  潘月揚起下頜，指了一下山下的虎頭奔。此時，車門被推開，虞叔華西裝革履，矮身下來。

  「亦或者，我去和他說？」

  虞清急了，

  「你敢！」

  潘月嗤笑一聲，眉眼深重盯著虞叔華進屋的背影。

  她終於明白一件事，為什麼虞風是瘋的。

  潘月聲音很淡，

  「我確實不敢。」

  -

  回到家，潘月覺得自己有些低燒。

  她一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至於去公司還有畫稿沒完成的事情，她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哥……」

  門外，傳來了周青青的聲音。

  「我嫂子好像病了。」

  小丫頭聲音很小，又著急又關切。緊接著，門被推開了，潘月聽見了周英傑的腳步聲。

  她嗯了一聲，勉強翻了個身。

  周英傑坐在床邊，潘月還沒睜眼，就聞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潘月也說不上什麼味道，但是就像木質香水，讓她安心。

  「月兒，病了？」

  周英傑的手背貼在潘月的額頭上。

  潘月強撐著睜眼，抬手，招呼過來周青青。潘月的手很重，費力地搭在周青青的臉蛋上，輕輕一捏。

  「丫頭。謝謝你關心。」

  周青青都要急哭了，

  「嫂子……你是不是病了？你今天一回家就在睡覺。我要急死了。」

  潘月輕輕的，用拇指拭去潘月眼角的淚。

  「我才不是生病呢，我就是有點累。回家睡覺。」

  潘月語氣輕快。

  「真的？」

  周青青不信，就連周英傑都不信。她雖說體溫正常，但看上去不是一般的疲憊。

  「是，出什麼事情了？」

  周英傑非常敏感。

  潘月心裡能藏事，可是一個人的狀態完全藏不住。潘月答應過虞清，關於虞風的事情，他一個字也不能說出去。

  「真沒事。我的不理太俏了。今天兩個主編來搶，差點沒把我累死……」潘月拉著周英傑和周青青，

  「不信，你們去問耿長傑呀。」

  -

  很快，潘月就被繁忙的工作淹沒了。

  不理貓的連載，還有出版社的交稿任務，壓得貓不理文化公司喘不過氣來。好在是暑假，顧軍還能全職在這裡幫忙。

  「誒？顧老師怎麼還沒來。」

  耿長傑伸長脖子，手上的畫筆也沒放下。

  潘月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將將過了九點。她笑著，掏出一包餅乾，扔給耿長傑，

  「你可以讓我給你帶飯啊。」

  耿長傑尷尬地吐了一下舌頭，

  「我還是覺得學校食堂的包子好吃……」

  潘月噗嗤一笑，

  「好吧，我承認部隊食堂的包子，確實和學校的有點差距。下次我給你們包點自己做的包子。你吃啥餡的？」

  兩人正在討論是韭菜豬肉的好吃，還是豬肉大蔥好吃的時候，顧軍來了。

  耿長傑一見到他，就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

  他箭步上前，接過顧軍手裡的東西，

  「顧老師啊！總算是來了……」

  顧軍放下手中的報紙，站在電風扇前，扯著襯衣領子。潘月見著報紙顏色和平常的不一樣，歪頭瞥了一眼報紙，那張報紙是「金港日報」。

  顧軍恰好瞧見，臉色驟然發紅。

  他神色有點慌，趕緊扯開話題。

  「昨天，出大事了，你們知道麼？」

  潘月搖搖頭。

  顧軍把底下的報紙抽了出來，展開，亮給潘月和耿長傑看。

  只掃了一眼，潘月瞬間被冰封住，大腦一片空白。

  【京城飛往歐洲的航班，於凌晨失事。機上145人無一人生還，其中有我國著名的商人虞叔華及其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