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老熟人

  潘月趕到貓不理餛飩店的時候，劉小倩和胡紅萍正在打掃衛生，準備回家。

  看見潘月，胡紅萍熱情地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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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我正有事要找你。」

  潘月身後捏著小貓，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

  「紡織廠的工作，我想辭掉。我在這兒打雜，小倩給我的工資已經比紡織廠還多，這兒時間自由，我又能照顧孩子……」

  她揚起眼睛，徵求潘月的意見。

  八十年代末，國企的經營情況下行。就算現在勉強留在國企，未來的出路也會很窄，想到以後的出路，潘月點點頭。

  「我覺得可行。紅萍，等這個店穩定了，我和小倩再開一個店，你負責經營！」

  聽見自己也能獨擋一面，胡紅萍有些膽怯，

  她連連擺手，

  「這就算了！我能打雜兒，能幫幫你們，我已經很開心了。」

  「那哪行啊？」

  劉小倩走過來，指了一下身後正在做作業的兩個孩子，

  「潘姐告訴過我，人一定是要往前看的。更何況你還有兩個兒子，咱們一定要努力，做個老闆！」

  聽見劉小倩的話，胡紅萍臉色微微泛紅，

  「我就是怕自己做不好。」

  潘月按住她的手，

  「沒事。慢慢來，」解決完胡紅萍的問題，潘月拉過劉小倩，「這些天，玩偶的銷量怎麼樣？」

  劉小倩麻利地扯過小本子，臉色不算太好。

  「我正想明天和你說呢，不理貓的銷量出問題了。月中盤點的時候，我發現比月初少了一百多個。按理說，報紙連載小故事，銷量應該更好才是……」

  她擰著眉頭，一臉不解。

  就在這時，潘月伸出手，把身後的小貓兒帶了出來，

  「你們看這個。」

  胡紅萍掃了一眼，

  「這是假貨！顏色都不對勁兒，咱們顏色沒這麼鮮亮……」

  劉小倩跟著點頭，

  「沒錯！這顏色不對勁兒，大小也不對勁兒。」她趕緊從櫥窗中掏出一隻小貓，放在一起一對比，愈發明顯。

  突然，潘月聽見抽泣聲。

  她抬頭一眼，胡紅萍紅著眼，已經急哭了。

  這下把潘月難住了，雖說假冒偽劣很讓人頭疼。但是胡紅萍這麼一哭，比假冒偽劣的殺傷力還大。

  「沒事兒……紅萍，這不是什麼大事。」

  她輕輕拍著胡紅萍的肩，輕聲安慰。

  一旁，劉小倩氣得渾身發抖，她一把搶過假的「不理」，準備投進火爐里，被潘月攔住了。

  「我看著就氣！怎麼這麼不要臉！」

  潘月忍不住心裡發燙，這兩人比自己這個正主還要生氣。

  「沒事，我有解決的辦法。」

  潘月背著手，一臉雲淡風輕。

  劉小倩和潘月認識很久，早就見識過她的應變能力。她聽見潘月的話後，瞬間放心。她掏出手絹塞進胡紅萍手中，

  「我姐說能解決，就是能解決。你就放心吧。」

  胡紅萍站在一邊，

  「真的？」

  潘月噗嗤一笑，

  「這還能有假？」

  十來分鐘過後，潘月走了。

  當她蹬在自行車上時，渾身都是飄的，她哪有什麼主意啊！

  一切，只是在強撐。

  上一世，對著作權的保護，已經是千難萬難。

  更何況八十年代，連著作權法都沒有的年代。想保護自己的著作權，簡直難如登天。

  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回到家裡，潘月埋頭鑽進屋裡。

  她把這幾個月來關於「不理」的報紙，全部整理出來。包括自己和報社編輯的來信，統統收集好。

  就在她忙得廢寢忘食時，一雙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柔柔的，軟軟的。

  「我能做些什麼？」

  周英傑的聲音和他的手一樣。

  潘月昂著頭，和仰望周英傑。她突然抓住周英傑的衣襟，往下一拉，兩個人四片唇，緊緊貼在了一起。

  一場悠長的吻過後，潘月輕聲，

  「確實有件事。」

  -

  第二天傍晚，周英傑帶回消息。

  小貓的擺件，是孩子媽媽在當地的前進市場買的。這個市場主營小商品批發，琳琅滿目什麼都有。

  潘月裝作顧客，站在賣「不理」的攤位前挑選商品。她掃了一眼攤位，差點沒氣死。

  這裡的「不理」，簡直化身不理宇宙了。

  有文具盒，還有鉛筆橡皮。小女孩兒的頭花也有，最可氣的是，就連自己正在更新的「不理」大俠的形象，也成了小擺件。

  好傢夥……

  自己的文創剛剛起步，盜版已經把自己的路封死了。

  潘月緊緊攥著手，手心冒汗。

  「太氣人了！」

  她咬著牙，臉色卻燦若桃花，

  「同志，我是慶陽市的，我想在你們這兒批發，成麼？」

  一聽潘月來批發的，女人放下手中的瓜子，笑得開心得不行，

  「當然可以啊，你要哪些？」

  潘月隨手這了幾個偏門的，女人皺了皺眉頭，

  「這些貨平時拿貨的不多，我要去倉庫看看。」

  倉庫……

  潘月嘴角一勾，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有啥拿啥。嫂子你不知道啊，這貓最近可火了，我那邊的小學生都特別喜歡！」

  女人頓時眉開眼笑，覺得大生意來了，開開心心把攤子留給別人照看，帶著潘月去了樓上的倉庫。

  倉庫是個很小的房間。

  女人扯了一下燈繩，頂上的燈泡亮了。

  雖然有點燈光，依舊黑乎乎的。

  女人從桌子裡翻出一個本子，開始給潘月一一介紹。趁著空擋，潘月在女人的本子上瞥見一個地址。

  【深市龍靈鎮雲升玩具廠】

  潘月快速在倉庫里掃了一眼，無一例外，這裡面全是「不理」的周邊。看來，這個雲升玩具廠，就是他們的供貨商。

  只是有一點潘月想不明白。

  自己雲升玩具廠咋就這麼慧眼如炬，在萬千動畫形象里挑中了自己？太詭異了。

  帶著疑問，潘月找了個藉口離開。

  身後，傳來女人的謾罵聲。潘月越聽越心煩，卻也什麼都不能說。她快步下樓，回到家裡。

  做晚飯時，潘月把這件事告訴了周英傑。

  周英傑正在洗菜，手懸在了半空中。十分認真地聽潘月分析。

  「我覺得不正常。現在最火的是葫蘆娃，還有黑貓警長。我的不理，只在江城還算好，在全國根本算不上什麼。」

  周英傑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深市這個玩具廠有問題。」

  潘月把刀插剁在案板上，

  「很有問題。」

  周英傑又恢復了洗菜的動作，

  「我請假，陪你一起去深市。我們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

  翌日。

  周英傑把青青委託給了魏淑芬，魏大姐為了好好照顧青青，乾脆把青青帶去了自己家裡去住。

  安頓好周青青，潘月也能安心和周英傑上路。

  第二天中午，兩人來到深市。

  改革的熱浪，在深市尤其灼烈。剛走出火車站，潘月就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計程車延綿在大馬路上，看不見首尾。

  潘月拉著周英傑，隨手攔下一輛車，直接去了雲升玩具廠。

  和上次臥底批發市場不一樣，潘月穿得非常時尚，偽裝成大客商，和經銷科的人談合作。她故意把數額說得很大，讓經銷科的人為難。

  「不如，你打電話給廠長問問，能不能做出口的生意？」

  一聽出口，經銷科的員工頓時笑得很開心。

  八十年代，出口手續很複雜，要經過進出口公司，取得出口許可證後，才能進行後續操作。

  一般人，是不可能拿到這個證的。

  「你有？」

  潘月撩了一下頭髮，滿滿的不屑寫在臉上，

  「這有什麼難的？京城商貿部的黃局長，是我丈夫的叔叔……」說著，潘月和周英傑十指相扣，眼中滿是嬌妻的崇拜。

  周英傑演技也不遜於潘月。

  「行了……他們家不行，咱們就去找別家做。磨磨唧唧的真煩透了。」

  說罷，他拉著小嬌妻要走。

  一聽財神爺要改道，可把經銷科的人嚇壞了。他連忙賠不是，把潘月和周英傑帶到總經理的辦公室。

  總經理姓黃，是個胖子。

  聽潘月說了訂貨數量，還是要做對外的。姓黃的明顯有點力不從心，假裝要出去方便一下。

  人去屋空。

  潘月偷偷靠近周英傑，

  「他不是正經老闆。」

  周英傑同意潘月的看法，

  「一會兒看我的。」

  沒一會兒，黃經理回來了，他比剛才要鎮定很多。一邊請他們喝茶，一邊詢問具體出口國家。

  他突然變得很專業。

  周英傑在桌上輕輕一扣，發出清脆的聲音。

  瞬時，黃經理怔了一下。

  「出口去哪，是我們的事情。你只負責生產就行了。你是不是不能做主，換一個能做主的人來談。」

  周英傑嘴角勾起，翹著腿。

  霎時間，黃老闆尷尬了笑了一下，「我就是經理啊，我能做主啊。」

  這時，潘月撒嬌起來，

  「老公，咱們還是走吧。這人看起來完全不像能做主的模樣……」

  為了激將，潘月挽住周英傑，直接走出辦公室的大門。

  就在這時，玩具廠廠房前晃過一個人的影子。雖然只是匆匆一瞥，那人影模糊地飄過，潘月卻看得非常清楚。

  那是張亮。

  電影院保衛科的張亮，齊小喬弄進來的人。

  自打齊小喬失蹤後，這個張亮也從電影院消失了。

  這個張亮，就是當年威脅胡紅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