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聽不懂？

  集市，臨安老街人來人往，街道擁擠。

  一間破舊不起眼的鋪子前，一個少女身姿歪斜地靠在躺椅上，她眼眸微垂，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下瞼打下一層細細陰影。

  她身著簡單的白襯衫，兩隻袖子隨意上卷，露出精瘦的小臂和清晰可見的線條。

  「小姐，不管你怎麼拖延鬧騰，你今天都是要跟我走的，何必弄些有的沒的？」

  一旁站了許久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這人是裴家管家李振，今日奉裴家家主之命，來接回裴家流落在外的小女兒，眼前這個隨意懶散躺在躺椅上的女孩，就是他此行的目標，裴橙伊。

  面對這個鄉下丫頭既沒禮數又放肆的行為，李振的耐心逐漸在消耗。

  「去做什麼？」

  

  面對李振的不耐，裴橙伊頭也未抬，繼續撥弄著手中的九連環。

  囂張又放肆。

  見她這樣自我不知天高地厚，李振眼中的不屑更濃，但出於任務，他還是解釋了一句：「老爺病危，希望裴家所有在外子弟能夠回去，見最後一面……」

  伴隨著李振的聲音，裴橙伊指尖翻動的越來越快，九連環的脆響也越來越大。

  突然，脆響消失。

  原來九連環的最後一環，也解開了。

  望著手中輕而易舉便解開的環，裴橙伊眼底最後的興致也沒了。

  她豁然起身，淡道：「最後一面大可不必，他走的時候你派人告知我一聲就可以了。」

  這話，十分的囂張！

  李振跟隨裴家主多年，聽到這話，眼珠子頓時氣得瞪圓。

  「裴橙伊，你簡直大逆不道！」

  怒意之下，他連尊稱都省去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怎麼出得裴家，現在讓你回去，是裴家看得起你，你就該為此感到榮耀，感恩戴德，你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擺臉色。」

  說了幾句，李振理智回歸了些，語氣緩和下來。

  「我告訴你，你現在回去，還能在遺產上分得一杯羹，但你要不回去，你一定什麼都得不到。」

  「孰好孰壞，大小姐只要不傻的話，就知道該選哪個。」

  李振眼中滿懷志在必得，他相信，沒有人傻到連免費的錢都不要。

  但裴橙伊只是偏了偏頭，看也沒看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你覺得我會稀罕？」

  李振面色一哽，深吸兩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氣。

  這二小姐面冷，心更冷，硬的不行，那就試試軟的。

  「二小姐，不是裴家和我非要逼你回去，是你雖然是被裴家趕出去的，但那些名門望族都是知道你是裴家人的。老爺是你的親爺爺，他臨終前，你作為小輩，不回去看他一眼，是會被別人議論的啊！」

  「我作為一個下人，帶不回小姐，頂多是失職被老爺訓斥一頓，但您是會被外界的口水抨擊淹沒的啊！」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李振相信，裴橙伊是會被感動到的。

  末了，他討著笑循循善誘：「小姐，您看您回去不僅能盡到孝道，還能分得裴家的家產，對您來說全無壞處，要不還是跟我回去吧。」

  然而，換來的卻是前方背影的一陣沉默。

  就在李振以為裴橙伊不會回復他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道戲謔嗓音。

  「還能活蹦亂跳地訓斥你，說明還死不成，慌什麼。」

  「……」

  李振喉嚨一噎，差點沒把自己嗆到。

  沒想到自己的話，竟被她用來堵自己的嘴。

  這怎麼行！

  裴陸兩家聯姻，大小姐不願意，這裴橙伊再不去，那誰去！

  事關裴家的利益，他今天必須要將裴橙伊帶回去！

  李振大腦高速運轉，正想著還有什麼辦法能說服裴橙伊，前面的女孩突然轉過頭。

  李振以為她改變主意了，眼底正湧現欣喜之色，就見那張紅唇微動，一字一頓地吐出：「所以，你有多遠，滾多遠！」

  徹骨冰冷的音調，冷冽無溫的眼神，明顯是懶得陪李振玩了。

  話落，裴橙伊徑直往裡走去。

  望著那道懶散漫步的背影，李振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個流落在外、甚至都不清楚是不是裴家的種的野丫頭，也敢對他這麼囂張？

  軟硬不吃，好言相向也不聽，那就別怪他動手了。

  裴橙伊在前邊走著，突然察覺耳後有股勁風襲來，向來散漫的神情驟然冷冽下去，一個敏捷地側偏，閃身消失在了鋪子前。

  一掌撲空，李振望著眼前空空如也的鋪子口，心中驚詫。

  人呢？

  怎麼就不見了？

  正當他左顧右盼尋找人，小腿肚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不等他看清是誰下的手，人已經狼狽地跪在地上了。

  忍著劇痛，李振猛地抬頭，便撞上了那雙冷漠幽深的瞳孔。

  正是剛才活生生消失在他面前的裴橙伊。

  「你！」

  李振驚。

  「滾，聽不懂？」

  裴橙伊冷聲，連他驚訝詫異的時間也不給。

  忍受著劇痛，李振還想說點什麼，但一抬頭對上裴橙伊那道壓迫極強的視線時，他心中便一陣顫意襲來。

  猶豫再三，他還是咬著牙，堅持剛才的說詞。

  「小姐，老爺子現在生命垂危，你要是再不回去……」

  未等李振講完話，裴橙伊不耐打斷，冷然暴躁：「他垂不垂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滾，你的這條腿馬上就能報廢！」

  音落，李振清晰地感受到小腿傳來的尖銳痛意。

  這道疼痛似有連帶性，痛感一路上升至大腿，整條腿似真有報廢的跡象。李振這才知道裴橙伊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會這麼幹！

  要是自己的腿斷了……

  光是想像，李振都無法想像他失去一條腿的畫面。

  他驚恐地咽了口口水，慌忙起身離開。

  然遠離裴橙伊後，危機解除，痛意稍緩，李振吃打不記痛，突然又轉頭警告，氣勢囂張：「老爺子下了死命令，你不想回也得回！」

  話落，李振轉身就跑，望著那道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裴橙伊眼眸危險地半眯起。

  烈陽之下，那雙瞳底冷意凍人。

  等到李振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那點寒意才慢慢有瓦解的跡象。

  裴橙伊動了動，驟然瞥見手中的九連環已經被捏變形了，愣了一下，但隨即便回神。

  隨手將其丟向一旁的垃圾桶，裴橙伊轉身進了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