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老國公的心病

  老文國公今年七十三，是國都年齡最大的老人。在國都城，任誰見了他都得喊一聲太爺爺。凌雲帝這種性子的人，見到老文國公也是多有尊敬。

  且文國公府早年間因為先帝受人挑唆的緣故，一家子從寧泗城搬遷到國都，導致老文國公老來女余冰書流落白雲村，至死沒能和家裡人團聚，文國公府心裡多少是有怨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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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文國公自有風骨，早年間就揚言他文國公府絕不入廟堂。後來凌雲帝登基，因為奪嫡之路兇狠異常，招致不少言官口誅筆伐，他不得不親自前來文國公府，請老文國公出山。

  那時文國公府雖然還未隱世，但是在國都已經十分低調。當然，作為開國功臣世家，文國公府在國都的地位不是一般的貴族能比擬的。

  老文國公見凌雲帝治國有道，雖然奪嫡手段並不見得十分光彩，但是他登基之後的確愛國愛民，故而便准許餘澤方入朝為官了。

  如今他老人家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不僅文國公府里餘澤方夫妻倆十分擔心，就連凌雲帝也憂心忡忡，三番兩次的派遣太醫來為他保養身子。

  其實老文國公更多的是心病。

  當年余冰書走失後，他怨恨自己沒有對女兒多一些愛護，仿若豬油蒙了心一般聽之任之，失去了才追悔莫及。等到李月寒找上門的時候，看著那張和自己女兒年輕時候八分相似的臉，老文國公欣慰之餘又更是自責。

  李月寒自己也知道老人家這一彆扭的心思，所以沒有總在老人家的面前晃。但是老人家很喜歡兄妹倆，所以李月寒只要有機會就把兄妹倆送到文國公府，讓他們去陪一陪老太爺。

  聽方芷蘭說下個月十五就要走了，李月寒心裡一急，顧不上搞清楚宗政清為什麼要綁架她，也顧不上弄清楚已經滅族十幾年的恰派族為什麼會出現在國都城郊，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國公府。

  見到李月寒，老國公還是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看到女兒余冰書回來了，還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一般。

  「囡囡！」老國公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李月寒莫名心裡一緊，緩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外祖父，我是月寒。」

  「月寒啊……」老國公眼裡的光一下子就滅了，雖然看向李月寒的目光依舊慈祥，但是卻少了些熱忱的東西。溫熱的手輕輕摸了摸李月寒的後腦勺，沒再說話。

  李月寒理解老人家的心情，所以也只乖巧的蹲在他的身邊。

  「太爺爺太爺爺，我和爹爹學了兩招，我們來比試比試吧！」孟時逸拉著妹妹孟嬰寧的手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身後跟著國公府上的棋博士。

  見到他們兩個孩子，老國公的眼神又溫柔了起來：「是阿逸和阿寧呀！快來太爺爺身邊，讓太爺爺好好看看！阿逸又結實了！」

  說著話，老國公就伸手去摸兩個孩子的腦瓜子了。

  李月寒見到這一幕，心裡不知為何有些發酸。

  余冰書是老國公的一道心魔，李月寒頂著和余冰書八分相似的一張臉，老國公看到她會難過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這畢竟是她的外祖父，她多少也會難過。

  很多老人越老就越是執拗。早些年李月寒剛回到國公府的時候，老國公對她比對府上的小輩們還好。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國公每每看到李月寒那張和余冰書極為相似的臉，就忍不住傷懷。

  「太爺爺，我和爹爹學了好多棋招呢，我這次一定能贏你！」孟時逸手腳並用的爬到暖桌邊上跪坐下，還拉著孟嬰寧和棋博士看棋，非要讓他們見證他下棋贏了老國公的一幕。

  「你爹爹可下不過太爺爺。」老國公雖然一臉寵溺的看著孟時逸，但是嘴上可一點兒也不寵溺，甚至還帶著幾分小驕傲：「你太爺爺的棋藝比你爹爹好呢！」

  「那我跟太爺爺學了那麼久的棋，不僅下不過爹爹，有時候連府上的棋博士都下不過呢！」孟時逸一臉不服：「但是我得到了爹爹的真傳，一定能贏太爺爺……半個子！」

  老國公大笑出聲：「好好好，那太爺爺今天讓你幾個子啊？」一邊說著，他也一邊坐正了，大有和孟時逸手談一局的興致頭在。

  「讓……」孟時逸本來是想說不需要讓的，但是話沒說出口就後悔了。一雙眼睛在空蕩蕩的棋盤上掃來掃去，最後垂頭喪氣道：「至少三個吧……」

  「哈哈哈！那太爺爺讓你五個子！」老國公開懷大笑，讓孟時逸先落子。

  看著他們爺倆樂呵呵的樣子，李月寒的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阿寧到太爺爺這邊來！」老國公跟孟時逸下棋，也不忘了孟嬰寧。把她喊過去之後，就把小姑娘抱到了暖桌上，讓她看著。

  見到這一幕，李月寒莫名有些鼻酸。

  老人家這一輩子最想要的就是兒孫繞膝，只可惜他掛念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到底還是沒能陪他終老。

  想到這裡，李月寒悄悄離開了暖房。

  一出門，她就遇到了餘澤方和方芷蘭的女兒余瑾兒。

  余蘭年紀最大，她出嫁之後，余遠安成親，余瑾兒也嫁人了。因為老國公的緣故，余遠安也沒有入仕，婚後沒多久就帶著妻子寄情山水，這些年倒是出了不少膾炙人口詩集，人人都稱頌文國公府的小國公爺是個詩人。

  余瑾兒的婚事更是簡單粗暴，余蘭嫁給顧如海的時候，顧如海還是個孜孜向上的寒門士子。余瑾兒乾脆就嫁給了那一年的新科狀元，兩人婚後甜甜蜜蜜的過著小日子，狀元郎如今也成了炙手可熱的士大夫。

  這會兒見到李月寒，余瑾兒還沒說話，人就先笑了起來：「我剛剛聽娘親說月寒姐姐帶著兩個小不點回家來了，想著好久沒見到你們了，趕緊過來瞧瞧。」

  李月寒也笑：「兩個小不點在陪外祖父下棋呢，阿逸說今天肯定能贏外祖父，拉著阿寧和棋博士做見證。」

  「是嗎是嗎！那我們也進去湊湊熱鬧！」說著，余瑾兒一把拉起了李月寒的手，復而又進了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