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觀塵未死(二更)
2024-07-05 09:08:04
作者: 公子無雙
想到這兒,他那一向晦暗的眼睛,便又晦暗了許多。濃黑如墨,像藏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七海見安陽王沒有回應,試圖詢問,「王爺,如果您沒有什麼事兒,小的就先走了。」
「七海,王爺還沒有發話,你就要走了麼?」一旁的飛鷹副將,面對著這個狡猾機靈的七海,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討厭的意思。
他想了想,再問,「難道王爺還有事兒?」
安陽王看了他一眼,了解七海的這個嘴皮子,無能為力地抬起手,同飛鷹示意,「算了,下去吧。」
「多謝王爺!」七海看了地面上的晾衣架一眼,慢吞吞地從屋子裡離開。
他剛到了走廊,就興致缺缺地跳了起來。
倒霉!
……
因著安之若慘死,大鬍子海之嵐又時常早出晚歸。於是這會兒就唯剩七海一個人。
「喂,他人呢?」
七海抓著一個家僕問。
家僕看他兩眼,「剛剛又出去了。」
「去哪裡了?」七海不解地瞅著屋子。
「不知道。」過路的家僕搖搖頭,又忙去了。
七海將劍扔進了空間,揉了眼睛,從屋子裡走出來,手扶著腰,準備出府尋找大鬍子。
——
安之若離開以後,大鬍子海之嵐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以為,這麼久了,對方都能夠找准自己的目標,不忘本,是值得他學習的榜樣。
儘管他死了。
也許是因為懷疑,他特地爬山到了菩提破廟看過。
因為大雪,山路濕滑,他身形胖,摔了一跤。就這麼,掉進了小山溝里。
他躺在枯草上,陰雲密布的天空飄蕩著雪花,密密麻麻的雪花簌簌地墜落,落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臉頰上,還有嘴巴上。
雪夾在眼睫毛上,覆了一層霧,遮擋了視線。
他就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這一下,再睜開,就瞅見了站在那裡,戴著頂帽子的老和尚。
不是他師父觀塵,能是誰?
海之嵐跳起來,高興不已地撲在了師父的身上,來了一個熊抱,「師父,你沒死,你沒死,這……這實在是太好了。」
「師父沒死,沒死。快……快下來。」觀塵用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驚恐地看著身後那個懸崖,心裡想,這孩子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大礙。
海之嵐搖頭,憨厚的笑容里,有些愜意,他伸手握住觀塵的手,「師父,走,下山吧。」
「下山?」觀塵將海之嵐拽回到身邊,狐疑地看著上面,「……你師兄師弟他們都死了,咱們無路可去了。」
那日,郁世軒等人聽從臨水國的命令,將菩提廟燒毀。
而他也被人打傷,滾落到懸崖邊。要不是他還活著,興許此刻,他也見不到自己這唯一一個半路出家的徒弟了。
他蒼老的面容里,帶著笑,「你如何上來的?」
「師父,這話應該我問您哪。徒兒是摔下來的。那您又是怎麼在這兒的?」海之嵐眨巴著眼睛,思量下,又問起來,「之前咱們廟裡的師兄,不是一個普通的和尚,他還有一個重要的身份。」
沒想到這事兒會被海之嵐知曉,他長嘆了一聲,語氣有些納悶,「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大查探的。」
老大?
觀塵哦了一聲,略略不解,想了想,他跟著問,「這個老大?」
「哦,師父,這個老大是徒兒自己認的,您恐怕也不認識。」海之嵐將那把大刀插進地里,笑盈盈地望著,或許有些老實巴交,他看起來還有些滑稽可愛,「老大是安陽王府風清揚的貼身護衛,他叫七海。」
「七海?」觀塵又沉默了一陣兒,突然間問了,「你那師兄?」
「死了。被戶部侍郎畢郝來的人逮住了。哦,忘了說,他是北昀國的細作。」海之嵐陳述了這個事實,又憂心忡忡起來,「師父,你還未曾告訴徒兒,為何會在這兒?」
「師父……受了傷。」觀塵笑笑,沒有同大鬍子說實話,憂心忡忡望了望那懸崖,他突然有些不安,「你這個老大,為何會來菩提廟?」
「師父,你還不知道吧。咱們菩提廟還藏了北昀國細作。那位嚴番將軍,就是七海老大引出來的。」他對七海敬佩,任何事情,都習慣地把七海的能力誇張化。就好像,安陽王最後包圍了嚴家軍,他也直接忽略掉了。
可這也引起了誤會。
觀塵也是北昀國細作,他同這位嚴番將軍,亦是好友。
當年,他們被迫聽從胡長亭將軍的話,歸降了臨水國。此事兒,並非他們所願,因此嚴番將軍一死,觀塵對待那個害死嚴番將軍的人,心存芥蒂,也就理所當然了。
「那個王府護衛,同徒兒關係很好麼?」
「是啊,他武功比徒兒高,腦子還聰明。」想到之前,對方利用神仙涼粉收服了常太傅,於是他又笑著補充,「當然,他廚藝還高。」
看自己的徒弟同七海關係不錯,他終於有了一絲欣慰。
他甚至在想,如果這個時候,利用自己的徒兒,是不是就能夠殺掉那個害死嚴番將軍的罪魁禍首七海。
他咬牙切齒,看著海之嵐,朗聲提醒,「徒兒,師父還有要事兒,不能跟你一道出去。」
「什麼要緊的事兒,徒兒幫你啊?」
老和尚咬牙,「不,這事兒,只能師父一個人去做。」他拍著海之嵐的肩膀,「北昀國細作將師父推懸崖,師父這會兒如果隨你出去,十分兇險。所以……徒兒,師父必須找到合適的機會,才會離開。可這個時間段,你萬不能同任何人提起師父活下來一事兒,否則會引開殺身之禍,這點兒,你記住,包括你嘴裡的那位老大。」
「既然師父如此說,徒兒答應您便是了。」海之嵐老實,對觀塵又從未懷疑。聽觀塵這麼一解釋,海之嵐自然點頭應允。
七海騎馬趕來菩提廟尋人,大和尚剛好下山。他手中的大刀,踩踏著積雪,路過林子,慢悠悠地出現在七海的視線里。
七海叫,「大鬍子?」
海之嵐聽到嗓音,瞪大了眼珠子,開心地從林子裡奔下來。
「你又來這兒做什麼?」七海坐在馬背上,偏頭盯著那一路踩下的腳印,忍不住笑,「我說,你這個傻子。如果被人跟蹤,就你這腳印,就絕對會成為瓮中鱉!」
海之嵐回頭,看著腳印,心急如焚。但他掉轉腦袋,準備去擦腳印時,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師父不會那麼笨時,便抖抖肩膀笑了,「現在能有誰上這菩提廟來?」
「呵呵,倒也是。」七海的腦袋上,有稀疏的日光,他朝著海之嵐伸出了那手,然後二人同乘一騎,離開了。
路中,海之嵐心事重重,平日裡好問問題的他突然閉口不言,七海納悶,停下馬來,小心翼翼地問了,「大鬍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兒?」
海之嵐在背後猛地搖頭,「沒有——」
「真沒有?」
「老大,我除了想查出兇手以外,根本無事可做!」海之嵐握著那大刀,手心冒汗,他不是一個喜歡撒謊的人,為師父守住未死的真相,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裡,透不過氣。
兩人來到街上,海之嵐就突然問起了七海,安之若可被埋葬?
七海坐在馬背上,不動了。他望著遠山,那兒被雪覆蓋,白得燦爛,像把整個帝都都籠在煙霧裡。
「他……還活著。」
「嗯,真地麼?」
七海沖他笑,這次的笑,不那麼濃重,有些淺淡,「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他卻還活著。在這個世界上,人總是要死的,但之若兄是為自己努力的真相死的,所以……他還沒死。」
真相未曾水落石出,就總有人同他一樣,努力查詢。
陶老那裡,七海同風清揚去過,所以得到了師兄寒沉以往追查的一個秘密。
風清揚同那個觀塵師父經常見面,他們之間,雖說在公子嘴裡,他們不過喝喝茶而已。
但沒有證人,他便有足夠的理由懷疑觀塵。
就如同那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