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兄弟將死(三更)
2024-07-05 09:07:45
作者: 公子無雙
不等七海勸阻,對面屋子裡的風清揚忽然拉開了房門。他披著天藍色刺繡牡丹披帛,內搭白色裡衣,一張病白的臉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五官清秀,然而那眼睛,卻虛弱地仿佛就要合緊了。
他躬身懇求,「父親,之若兄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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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伯,攙扶公子回去?」
管家關伯還未動,那風清揚已經迅速地點了底下所有府兵的穴道。
安陽王瞠目,「清揚,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父親,為何不容之若兄問清楚呢?」風清揚徐徐地抬起那雙眼,沒有一絲暖意,但那眼神,卻堅定執著。不想多想了什麼,一個不注意,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咳,整個細長的手指上,全是濃膩的血絲。
安陽王瞅見,快步攙扶住他,「關伯,找大夫,大夫。」
風清揚推開安陽王,一步又一步虛弱地挪到了院子裡的石桌下,全身無力地坐下去,「父親,告訴我,安之素是……是怎麼死的?」
「清揚,連你……也不相信父親?」
風清揚搖頭,他很平靜,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像在解釋自己如此堅持的理由,「父親,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們誤會,所以我只想要一個真相,僅此而已。」
安陽王看著因為咳血而愈發憔悴的兒子,心中一緊,他團緊手指,驀然看向遠方。
王府被夜色掩下,燈火又將長夜點綴。芙蓉池裡像行駛在幻境的邊界,水面上下皆是輝煌滿樓,燈影潼潼。
「那日安之素闖進王府偷盜東西,被護衛察覺,所以受了重傷。我看見他真容,無心傷他,便將他放了。」
安之若聽後,手中弩箭呼呼一閃,「你胡說,風於則,我兄長死於你的手中。」
「若他死於我手,我何必親自派王府護衛相送,打草驚蛇?!」安陽王言辭犀利地反問,「如此,本王不是顯得太過愚笨了麼?」
「這……」問到關鍵的時候,安之若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他的雙眼緊盯著風於則,或好奇,或恍惚,「哼,這點我也想問,風於則,你既然殺了我兄長,又為何要假惺惺地送他回平洲。你……你究竟懷著怎樣的目的?」
風於則怒視著風於則,眼神里透著浩瀚無邊的默然,他大笑著,食指定著安之若,「可笑,可笑至極,我若想要殺了安之素,只需動動手指,何至於如此費事?」寬袖一拂,他傲然詰問,「我究竟是因為什麼,竟然會想讓他死呢?」
「因為兄長對王妃生情,你恨他入骨!」安之若不顧性命,將他白日的揣測全部拋到了桌面上,「當然,為了阻止我查出真相,你還派人滅了彎刀城,是不是?」
安陽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哼,風於則,你以為現在惺惺作態,我就能夠打消殺你的念頭麼?你是如何設計安陽王妃去死的事兒,你敢當著大夥,說個明白麼?」安之若仰天大笑起來,那種一往五前,無所顧忌,讓七海的心都跟著揪緊了。
這傢伙,難道準備放手一搏麼?!
風於則咬著牙,看向風清揚。風清揚在夜風中咳嗽地厲害。可頭頂大雪,依舊紛紛灑灑,下得厲害。
七海讓關伯找了傘出去,撐在了風清揚的頭頂。一點暗影垂在手背上,風清揚抬頭,望見了七海那雙明亮的眸子。
五官有些暗,看不真切,唯獨那眸子,當真絢麗多彩。
「王妃是本王心之所愛,本王又怎會致她於死地?」安陽王冷目猶像利箭,連同院子裡的雪都感覺被收攏其中,「你不要胡言亂語,辱本王名聲?」
「不是麼?」安之若冷聲質問,「那你可敢告訴大家,王妃是怎麼死的,尤珠姑娘是誰,木棉姑娘是誰?」這話說出來時,飛鷹眼神覷了一下風清揚,離開了院子。
風於則氣憤難平,他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王妃因生清揚而死,但他早產卻是因為身邊的丫鬟尤珠所為。」他似乎非常難過,雙眼赤紅,眼角含淚,「這尤珠姑娘和著她的胞妹木棉,去了慕鶴居,在王妃有孕之時,買下了麝香香包,導致孩子不足月便分娩。本王心知,痛不欲生,這才殺了尤珠,替她報仇雪恨。不過尤珠當日已經飲下毒藥,未曾吐露這前因後果,就死在了安陽王府。本王派人尋找木棉,企圖查詢她們陷害的真相,殊不知人就被你兄長帶走。後來聽安之素言,木棉姑娘痴傻,本王才打算作罷!」
他臉上的神情專注,絕望,還有一種喪失摯愛,內疚的痛苦。
看著安之若,他甚至咆哮,對方的兄長安之素是個無恥小人。
「風於則,你以為三言兩語,我就會相信麼?」安之若堅定一個真相時,他的瞳孔有些諱莫,當然,表情永遠保持著初見時的堅定。
七海聽著這些話,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更不敢相信地,是安陽王岳父的到來。
安陽王岳父已然老了,他是先皇的老師陶老。
陶老雖然上了年紀,離開了皇宮,但所住的小齋,依舊門庭若市。
德高望重的陶老,躬著身體,握著拐杖,蒼老的容顏下,含著悽愴的淚水,他慢步到得風於則的身旁,關切的眸色愈發森重,「老夫相信,老夫……相信!」
安陽王看見陶老,連忙伸手攙扶他,「這天寒地凍的,您……您怎麼來了?」
陶老咬著後槽牙,心疼地看著他,「我不來,你……你還想一個人承受著,被這些無知小輩冤枉麼?你啊,於則,你……讓老夫說你什麼好?」
「岳父,女婿對不住紅鸞,對不住她啊。」風清揚眼角流淌著淚光,他的表情讓七海有些觸動。
他在想,難道自己的分析真地有問題麼?
陶老杵著拐杖轉過身,面露哀容,手指定著安之若,一字一句道,「王妃自知時日無多,不想她夫君難過。所以才和著她的丫鬟尤珠弄了這麼一出,僅此而已?哪裡是你等口中,這喪盡天良的殺妻呢?」他手臂向後一扔,「你可知,他曾經為了醫治王妃,做了什麼麼?他曾將毒血吸入自己體內,為王妃……換血?」
安陽王妃病重無治,是風清揚無微不至地照顧,才活了那麼些年。後來沒有辦法,才希望用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陶老是安陽王妃的父親,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說出這樣的理由,倒並不矛盾。
安之若聽著,也說不上是怎樣的感受?
七海覺得哪裡不對,又覺得很對。
「你兄長雖說頂天立地,但覬覦王妃容貌,也曾多次到得陶廬,死死糾纏。紅鸞告訴他,自己心中只有王爺一人,偏你兄長不信,還杜撰出她是被人所害。」陶廬年輕時舌戰群雄,這會兒罵起安之若來,也是不費吹灰之力,「後來,王妃難產而死,你兄長便以押鏢名義,夜闖王府,竟想盜取陛下真跡,去侮辱王爺名聲!你兄長安之素這等卑鄙齷齪之人,即便殺了,也是咎由自取!」
「你胡說?!」安之若因為陶老的話,面色緋紅,他喘得急,臉色十分難看。隨後一弩箭齊發,直刺陶老。陶老中了安家箭,頹然倒地,那飛鷹護主,圍院府兵長箭齊發。
安之若身中數箭。
七海欲救,卻被風清揚阻攔。
最終那人倒在了雪地里,他望向七海的眼裡悽愴蒼涼,像夏日,無邊沙漠裡,一顆無法直視的星。
他好像還在說什麼,微張著嘴巴……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撤退了,安之若的屍體也被清理了。
院子裡,安之若躺著的那地方,還有未曾凝固的血跡。
七海走到那院子裡,他想起了承諾安之若的話。
……
兄弟,你不幫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兄弟,你答應過我的。
兄弟,你說過要救我出去。
兄弟,救命之恩,他日必定湧泉相報。
兄弟,恭喜!
兄弟,沒有你,我早就丟了性命。
兄弟、兄弟、兄弟、兄弟……那兩個字反覆在七海的腦袋裡回放,疼地他心窩難受。
安之若因為他活著,又因為他死了。死在冰天雪地里,死在七海的面前。
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