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沉入了噩夢
2024-07-05 03:15:20
作者: 宋問
寧熙的眉心蹙了一下,以為許牧深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剛準備再說一遍的時候,許牧深動了,他下車走到車的另外一邊,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寧熙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連忙坐到駕駛座上,啟動車輛。
車緩緩駛離了度假山莊。
自從拿到駕照後,寧熙就沒怎麼摸過車,剛開始她還提心弔膽,擔心自己開車出問題,小心翼翼地不敢踩油門,全神貫注地盯著周圍的動靜,好好的一輛跑車被她開出了烏龜爬一樣的速度。
一番心驚膽戰後,寧熙終於找到了手感,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可以分神說兩句話了。
車內十分安靜,氣氛幾乎凝結成冰,寧熙很不習慣這樣的氛圍……深哥現在這樣子,讓她也有些難受。
寧熙看了看身旁面容陰沉的許牧深,努力了幾次,終於鼓起了談話的勇氣。
牢牢抓住手中的方向盤,看著眼前不斷滑過的街景,她有些感慨。
「我以前根本沒想過自己能夠有開車的機會,多虧了一個很好心的姐姐,把她的眼角膜捐贈給了我,讓我恢復了視力,可以看到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可以有機會嘗試以前從來不敢去想的東西。」
西西?
許牧深神色不自覺地鬆動了。
西西二字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心中熊熊燃燒的烈焰熄滅了不少,近乎失控的大腦恢復了少許理智。
他一直在抗拒去了解西西死後的事情,所以即使早就知道寧熙的眼睛是來自於西西,他也從來沒有主動問過她做手術的細節。
這一次,寧熙主動提起了這件事情,許牧深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道:「你清楚當時的情況嗎?那個給你捐贈眼角膜的人……你了解她的信息嗎?」
寧熙專注地盯著路況,沒有察覺到許牧深的異樣,回憶著當時的情形。
「聽說那個姐姐是不小心墜樓過世的,她原本簽訂的是全身器官捐獻書,只不過當時她的內臟已經破裂,只有眼角膜是完好的。」
「按照正常的排隊順序,還有很多人的優先級在我前面。但是她的遺願是將把眼角膜捐給年輕的女孩,最好名字和她有相似之處,於是很幸運的輪到了我。」
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知道能夠做手術時,愉悅得似乎快要飛起來的心情。
而伴隨著寧熙的講述,許牧深卻垂下眼帘,雙手緊緊握成拳頭,身子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剛上大學時,和西西一起簽訂器官捐贈書時的畫面。
那是一個明媚的晴天,少女面上的笑容和陽光一樣燦爛,他們兩人在林蔭道上走著,少女仰頭看著他認真道:「我們去簽訂器官捐贈書吧?如果哪天不幸離世,還能為這個世界做最後一份貢獻。」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來著?
他說:「你不會突然離世的,你會長命百歲,成為一個健康的老婆婆,就算簽了捐贈書也用不上。」
聽到他的這番話,少女笑個不停,過了好久才收住笑容,搖晃著他的袖子道:「我們都會長命百歲的,你去不去?」
「去。」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少女笑容收起,認真道:「萬一,我是說,如果萬一哪天我真的出了意外,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那個移植了我器官的人,會連著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不會有萬一的。」他打斷了少女的話。
畫面一轉,兩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在器官捐贈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笑著說:「你們倆感情真好,我很少見到這麼年輕的情侶一起過來簽協議。」
少女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衝著工作人員炫耀:「那當然,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做什麼他都支持我。」
工作人員道:「那我就提前祝你們以後婚姻幸福。」
「謝謝!等我們結婚了給你送喜糖哦。」少女一點都沒有害羞,大大方方接受了這個祝福。
沉浸在回憶之中,許牧深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疼了起來。
寧熙沒有察覺到異樣,她還在繼續回憶著當初的事情:「我曾經問過醫生,那個給了我光明的姐姐是誰,但是醫生說有保密協議,所以不能告訴我對方的名字。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幫了我,但是我想,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的天使。真可惜,她這麼年輕就去世了……」
許牧深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天,他站在樓下,眼睜睜看著西西從高空直直墜落。
他只能無助地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血大片的從她的身下流出,染透了整片大地,而他什麼也做不了。
恍惚間,許牧深看到自己的手中滿是鮮血。
「啊!」
許牧深痛苦的低吼出聲,他的面色慘白一片,大顆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滾落。
寧熙這才注意到許牧深的不對,她慌了: 「深哥?你怎麼了,深哥!你不要嚇我呀。」
許牧深沒有回應,他雙目緊閉,雙手抱住自己的頭,似乎沉浸在噩夢之中,已經與外界失去了聯繫,他的嘴不斷呢喃著重複著一個詞語,寧熙隱約聽見他一直在喊。
「熙熙,熙熙,熙熙。」
寧熙不知道為什麼許牧深會這樣。
深哥素來身體健康,除了失眠,沒有聽說過他有頭疾,而且她明明就在他身旁,深哥為什麼要不斷地喊著她的名字,就好像她並不在這裡一樣?
「深哥,我沒有事,你不用擔心,我就在你邊上,我很好。」
寧熙急得不行,她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然後握住許牧深的手,努力想要安撫他。
然而她的安撫對許牧深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許牧深的神色越來越痛苦,他揮手將寧熙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打落,痛苦地縮成一團。
寧熙顧不得手上的疼痛,焦急地叫著許牧深的名字。
她的面色和許牧深一樣慘白,巨大的恐慌席捲她的心頭,仿佛有重要的東西將要失去。
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刺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