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箭數雕
2024-07-04 22:53:18
作者: 簡心童
老夫人的神情先是凝重,再是怔松。
「夫人如今就在禁足,父親早對夫人當家不滿意,等到鳳凰金鐲的事爆發,外頭對她的風評只會更不好。介時,佟家的大佛都已經送進宮了,犯此大過,誰也兜不住。而且,府中今年惡事連連,大家只會覺得是佟家、夫人拖累了咱們宋家,拖累了父親!」
老夫人顯然已經被說動了。
宋蘅再接再厲道:「父親既不願休妻,對外宣稱糟糠之妻不下堂,保准人人稱頌父親和您仁義!」
老夫人自然知道宋致遠為何不能休掉佟氏的。
但宋蘅不知道。
是以,老夫人主動詢問:「既是到了這個地步,為何你不出主意,讓我們把佟氏順理成章得攆走?那樣省卻了多少麻煩。她欺壓你多年,你出主意,攆走她,豈不解氣?」
宋蘅靦腆一笑,不露痕跡:「就是因為太順理成章了,外人都覺得,便是府里把人休了,也無妨。可若留在府中,更能令人覺得父親仁義不是?也能挽回點父親這些日子因夫人和四妹妹損失的聲望。」
老夫人終於點點頭,滿意了。
只要這個孩子還知道為宋家,為她父親著想,便是精明些,也是不錯的。
印象好了,自然看她更滿意,讚許道:「從前你娘也很聰明,對人對事,心存善念,你和她很像。可惜啊,她去的早。」
又想起那個可憐一同去的小孫兒,老夫人低聲咒罵佟氏,「傷人性命、子嗣,也不怕遭報應!」
宋蘅低頭,在她看來,傷人性命,該遭報應的,又何止一個佟氏。
她哪裡是好心留下佟氏,又豈會理會宋致遠名聲。
不過是學了宋茵的陰毒,走一步看三步——待宋致遠大殿之上,懇求放過佟氏之際,宋蘅便會傳話回府,逼著佟氏自盡。
而表演了一番仁義情深的宋致遠一回府,就會發現佟氏已經服毒而亡。
那時候,朝廷上下,民間百姓又會如何看他?
簡直不要笑死了。
一箭數雕,老夫人在其中,是極為重要的一環,這也是為何宋蘅讓宋致遠務必接了老夫人回府的原因之一。
宋蘅在松鶴堂久留不歸,不只是汀蘭水榭那邊,連老夫人的僕人,都有打著拜見夫人的旗號,前去告密的。
彼時,宋蘅正與素錦煲湯,然後裝好湯盅,不叫跑出一絲熱氣,送到松鶴堂,言明是給老夫人清熱祛火的。
清的什麼熱,祛的什麼火!
佟氏聽了消息,大罵兩聲,自己卻是不敢去的——無他,她已經吃夠了排遣,哪裡還敢往老夫人那裡湊呢。
她不去,卻吩咐人去請宋荔。
總不好什麼便宜都叫宋蘅那賤皮子占盡了。
宋荔要給自己的母親撐腰,也要看看宋蘅又搞的什麼名頭,向祖母諂媚。
掀簾進了堂屋,宋荔揚笑道:「三姐還會做湯呢?從前卻不見你如此對待母親。」
她暗暗譏諷,順帶擠走了素錦,親自扶著老夫人的手臂。
宋蘅抿唇輕笑:「以前小時候,見過姨娘為老夫人煲湯呢。」
她說起的往事,也不過是原主記憶深處的一抹舊影。
老夫人回憶起那個生了小孫兒的美麗女子,也是感嘆。
宋蘅生的美,隨了蘭姨娘,那個小孫兒,當年生下來就是白白嫩嫩,若能平安長大,定是俊逸無雙貴公子……
老夫人心裡嘆氣,待宋荔也不見熱絡。
宋蘅也不在老夫人身邊湊熱鬧,將一大盅滾燙的熱湯搬得近些,眼見那金鳳鐲子在眼前晃過,她輕笑,「祖母,這湯很素的,雖然比不得寺廟裡的素齋,可味道也好好。」
她一面說,一面掀開蓋子。
眼前白霧一片,倒是味道不俗。
食物原本的清香,帶著股子苦味兒,光嗅一嗅,也覺得通泰。
宋老夫人笑眯眯點點頭,應和道:「這都擱了什麼啊?」
宋蘅便一樣樣說了,都是往大廚房裡折騰出來的。
大廚房裡,基本都是佟氏的人,自然不會多給宋蘅面子。
但她的面子可以不給,可這宋府的老夫人的面子,她們敢不該嗎?
拿著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什麼的,宋蘅現今可是駕輕就熟了。
宋荔不落人後,咬牙切齒瞪了眼宋蘅,轉而笑嘻嘻得替老夫人盛湯。「這麼熱的湯,三姐,你也不怕燙著祖母?」
宋荔陰陽怪氣擠兌一番,又對老夫人嬌笑道:「祖母,孫女兒來幫您盛湯」
老夫人示意宋荔落座:「我還沒老的動不了,事事叫你們小輩兒的伺候。」
老夫人盛好一盞,給宋荔遞過去。
宋荔暗暗撇嘴,低頭喝湯。
哪知,青青綠綠,半透明的湯汁里,竟浮起一抹血色。
她「啊」得一聲驚叫,起身把碗甩了出去。
可惡!
宋荔不理滿屋子看她的視線,怒指宋蘅:「你!你給這湯里下了什麼東西,怎麼會有血?」
宋蘅呆愣,似是嚇傻,「什麼?」
宋荔還欲再罵,哪知宋蘅忽然慘白了臉,顫巍巍指向滿面怒色的老夫人。
「祖、祖母……您的手!」
宋荔蹙眉,循聲望去,一個踉蹌,險駭破膽子。
只見老夫人手腕和掌心處,不知何時,竟染了血色,那血沿著指尖,正一滴滴落下來……
天啊!
宋荔只覺得後背一身冷汗,駭然往後退了幾步。
老夫人似有所覺。
手腕那裡痒痒的,好像有什麼糊住了。
老夫人皺著眉頭,也不喝斥兩個鬧出大動靜的孫女。
正要抬手瞧,被海嬤嬤一把拉住了手,顫聲道:「老夫人,別……」
別什麼?
宋老夫人下意識里,已經換了手去摸。
一手血色。
眼前一黑,宋老夫人一口氣喘不上來,險昏死過去。
海嬤嬤急忙叫人來扶,老夫人腳下發軟,聲音發飄:「什麼,是什麼?怎麼了,好生生的……」
海嬤嬤掃了眼嚇得倒在地上,臉色發白的宋荔,又看了看滿目焦色的宋蘅,嘆了口氣,道:「老夫人,不是破了,是您,那紅寶好似是蠟糊的,屋裡熱,再有那熱湯一熏,就化掉了,不是血呢。」
這安慰的話,仿若有魔力似得,叫老夫人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力氣。
「什麼,鐲子?」
那鐲子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而唯一用了紅寶的地方,分明,是在鳳凰口中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