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故人從何而來
2024-07-04 22:52:39
作者: 簡心童
自幼一起長大,她又怎會認不得他。
宋蘅深吸口氣,笑中帶淚:「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施律驚愕抬頭,目光灼然看向她,喃喃對出下一句,「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你是……」
宋蘅破涕為笑:「舊人舊語,你還記得?我乃驃騎大將軍府三姑娘,宋蘅!」
礙於司北宸在場,宋蘅無法以真正的她與他相認。
這句話,是小時候宋蘅與施律玩抓姦細時,要對的暗語,童年稚語,惟有他們兩人記得。
施律掩飾自己的激動,俯首應是。
司北宸袖手,勾唇而笑:「既已相認,宋姑娘可還有要問的?」
宋蘅看了眼施律,又看了眼司北宸,顯然有些猶豫。
司北宸此時卻頗為君子,邁步而去,留下二人獨自說話。
宋蘅與施律二人,再度相見,千言萬語也不及說。
「真的是你嗎,琅華?」
宋蘅險些淚崩,卻是忍著酸澀點頭,「是,是我!」
又將借屍還魂的事,與他細細說起,說到宋府,依舊咬牙切齒,「原主也是可憐的,生生被佟氏母女折磨死。」
「那你可安全?」
「你放心,這點小手段,我還未曾放在眼裡。」
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宋家女眷,而是宋致遠,是朝堂。
宋蘅認真道:「阿律,楚元韶和宋家人欠了施家的,我一定會拿回來。」
施律點點頭,再相見,已物是人非。
宋蘅滿眼是淚,問道:「你,如何逃過那一劫的?臉上的傷……」
她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逃出來了。
他身上的蠱,又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很醜?」施律慘然一笑。
宋蘅破啼:「沒關係,你還在就好。」
施律深吸口氣:「當日我領兵操練,一萬兵馬,活下來,又繼續跟著我的,如今不足一千,就駐紮在城外。」
曾經的兵,失了家,失了親眷,形如落草為寇。
也正是因為占了土匪山頭,才躲過了官兵的圍剿。
談及正事,施律的神色一肅:「只是,我們卻都身中蠱毒,每一個,都毀了容貌,身上力氣十不存一。」
宋蘅悚然一驚:「十不存一?」
施律揮了揮手,從前揮拳成風,如今卻只如花拳繡腿,他嗤道:「若非如此,那日我定可結果了狗皇帝性命。」
宋蘅捂著口,不叫自己哭出聲,良久方道:「是誰,哪個害大家如此?」
施律也只是猜測:「宋致遠。」
他回憶道:「身子越來越羸弱,大家都是如此,回憶起來,也唯有出城那日,飲下的泉水。」
施家死絕,施律和那一千人也幾乎死在蠱蟲的第一次發作中。
扛下了人禍,又要躲過官兵搜查,待事了,施律潛入京中,抓住那日送泉水的小廝,嚴加盤問。
「那人服毒而死,我在他家卻搜到了官銀。」
宋蘅連呼吸都放輕了,神色凝重:「那如何確定是宋家?」
「那張銀票,落下的是內務府的印章……」
「宋家為死仇,我必然要報此仇,」宋蘅凜然,「可是,不能就此斷定,那水,是宋致遠,亦或是宋茵下的蠱,此事干係重大,我定要查明真相,給施家親族,給施家軍一個交代!」
施律也道:「我卻是等不得了,身子越來越弱,寨子裡的弟兄功力不及我,如今連日常生活都困難。能有個殺死楚元韶的機會不易,那時候還不知你……我是帶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宋蘅點點頭:「哥哥,我知道!」
自幼一起長大的夥伴,成了這副樣子,宋蘅又怎麼會不心疼。
她難以想像,那時候大家面容被毀,功力盡失的痛楚。
如今她找到了他,那麼接下來的事,宋蘅便要接手了。
她是施家人,這份擔子,理應她來挑起。
「照顧好自己,旁的事,自然有我。」
「那怎麼行,這宋府沒一個好東西,我不願意你繼續屈居。」施律斷然否決。
「我不會走的,我要把宋家攪個天翻地覆,而且,在這裡,能更接近楚元韶,他欠了施家的,怎能讓他過的快活!」
宋蘅看了眼施律:「我去尋楚元韶,叫他放了你。」
施律搖頭:「那人實在奸猾,不可全然信他。」
「今非昔比,如今的施家軍,在西廠眼裡,已經不算什麼了。」宋蘅眼睛酸澀一片,「哥哥不必憂心,司北宸與楚元韶敵對,卻和我們,不再是敵對的關係。」
原先的信仰,成了催命符,而今若還有此執念,那施家人死的可太冤了。
驀然擊潰心防,施律已然聽懂宋蘅所言,點點頭:「好,若他肯放過餘下那一千親兵,司北宸與西廠,便不再是我們的敵人。」
宋蘅忍淚。
終於,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單打獨鬥了,「那,哥哥等著我。」
「好,我等著你。」
他盯著她,目光如有實質,卻又似透過她,陷入了滿是血腥的回憶。
時間所限,宋蘅無法和施律交流更多,在彼此的淚目中,二人做別。
司北宸袖著手,就在地牢門口。
這個距離,他是什麼都聽不到的。
宋蘅走過長長的甬道,已經調整好情緒,緩緩對他一禮,「多謝。」
司北宸沒有多問,至於施律和宋蘅完全不認識,卻在那句暗語之後,猶如失散多年的親人一般,種種古怪之處,他亦沒有問。
「那麼接下來,宋三小姐有何打算。」
宋蘅吸了吸鼻子,燦然一笑:「想請都督放過他,然後,該清算的清算,該報仇的報仇!」
司北宸只是盯著她,半晌道:「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宋蘅點點頭,料到司北宸不會不答應,不過臨走,還是問道:「其實若都督能幫忙,我這裡還有一件事……」
連施律都能放,還有什麼不答應呢?
不過司北宸沒有立時應她,只問是何事。
他覺得,自己應當和宋蘅保持一些距離。
就比如,他明明有的是時間,卻只言「我派人送你」,而非「我送你」。
「宋芍的婚事。」
司北宸微微挑眉。
宋蘅頗為不好意思,躊躇道:「她雖然……經了那些事,但心腸並沒有壞到底,還是顧念著母親的。我想,人心底但凡有不忍,便還有良知。她不過是求一條生路,所以都督若有合適人選,不必富貴有才學,只要人品良善,能善待她和她的母親……奉養芳姨娘就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