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打仆賣婢
2024-07-04 22:52:34
作者: 簡心童
再看如今的宋芍,實在是安靜,自己端著碗,去把水倒掉,取出宋蘅送來的那隻食盒,打開和小弦一起吃。
「罷了,忍幾日就好了。」宋芍如此勸著小弦,也是如此寬慰著自己。
幾日,她忍過幾日,若能成事,她在這後宅,再不必屈於佟氏。
若不能成……宋芍淡淡一勾唇,不能成,便是立時去死,也比這樣痛快啊。
小弦吃不下,背地裡抹淚,「害您到如此地步的,就是三小姐,如今幾句話,就要您豁出性命去助她,您竟信了她!」
對於宋蘅的提議,宋芍在那對兒主僕走後沒多久,就告訴了小弦。
二人如今相依為命,比從前更顯親近。
小弦頗為憂心,怕三小姐心存歹意,就為了報復當初的事。
從前,二小姐也沒少給三小姐使絆子。
「沒有宋蘅,我躲得過這一次,也躲不過下一次。你沒瞧見,佟氏打死了小築,卻容著宋荔來打殺我……和她的親生女兒比起來,我又算個什麼。」
她嘆口氣,如今對當初答應宋茵,點頭入宮的事,也心生悔意——她當初,太貪心了,也太自以為是。
她竟覺得,有貴妃支持,一定能擺脫佟氏、宋荔的桎梏。
想成想,貴妃猶似紙老虎,她還沒參加選秀,宋荔就敢對自己動手。
而貴妃這時候在做什麼?
半個「不」字都沒說,更別提責罰她親生妹妹了。
前前後後,受苦的只是她宋芍!
她對小弦道:「便是沒有大覺寺的事,我得以僥倖入宮,大姐姐位高權重,又是個乖戾脾氣,我若得寵有子,死的只會更快。可若無寵……死的時候,宋茵也不會護我半分……」
宋芍笑著笑著,笑容漸苦澀:「到了谷底,明知是冒險,是會丟掉性命的事,我也要闖一闖了,因為,我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小弦抽泣著,擁著宋芍,「小姐,不必說了,您想做什麼就去做,奴婢定會跟著您。這一次,您可別再想著把奴婢丟下了。」
到如今,她實在覺得小姐可憐。
都說官府里的小姐太太們,穿金戴銀,金尊玉貴的,一個個風光的很……可她伺候了二小姐多年,就只品得出苦來!
說句難聽話兒,她們為奴為婢的,還能拼個贖身,離府而去。二小姐怕是一輩子都要給宋家待價而沽了。
這哪裡是養女兒,分明是養雀兒、玩物!
宋芍聽了小弦的話,破涕而笑:「說起來,我還要感激宋蘅。」
她摩挲著手下的食盒,紅漆已經脫落,卻擦洗的乾淨,觸手光滑。
她輕笑起,「在這正房,都已經快分不清什麼是真情,什麼是假意了,便連看著佟氏疼她的兩個女兒,我都要作嘔——長姐在宮中舉步維艱,有她自己的原因,可也有宋家上上下下一齊的逼迫,佟氏更甚,竟想把宋荔送進去。如今有個機會,叫我去撕破夫人那張好厚的麵皮,我高興呢,高興的很!」
她說著說著,便大聲笑了起來。
瞧她這副樣子,小弦先是擔憂,過後,卻覺得這樣也好。
二小姐壓抑得太久,好歹能自己發泄發泄。
……
宋芍應了,宋蘅所謀劃的事算是完成了一半,之後的事,端看西廠能不能把人找到了。
宋蘅想了想,吩咐素錦道:「我要前往都督府一趟,若有人尋我,只說我已熟睡,晚些再說。」
素錦心中詫異,什麼時候,三小姐和都督如此熟稔,有事竟不通過自己,反而要親自前往了?
素錦撓心撓肝的,又想打聽,又怕惹惱了宋蘅,到時候給都督打小報告呢。
事關都督,她不敢多言,只應聲是,悄然回了小院。
關於接走芳姨娘、尋找佟氏當年那個賣貨郎的事,司北宸已經聽素錦提起過了。
所以,在聽聞宋蘅親自前來時,他以為宋蘅是要與他說這些,然後請西廠幫忙。
然而他猜錯了。
瞧他略顯驚詫,宋蘅立時察覺。
司北宸也沒藏著掖著,素錦常會派飛鴿送信,不只是宋蘅的事,也有宋府、宋致遠,以及一些事關宋茵的消息。
宋蘅不覺冒犯,只是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本就不是素錦的主子,素錦在西廠當值,又是司北宸派去她身邊的,探子的職責甚於護衛。
聽出司北宸的疑惑,宋蘅便笑道:「這些小事,不敢勞煩都督。」
司北宸詫異,問她這些「小」事,要如何處理。
把芳姨娘送走,或許素錦可以一力為之。
但算計佟氏,首先便要找到當年的賣貨郎。
中間隔了二十餘年,宋蘅一個內宅女子,要如何找?
宋蘅抿唇:「芳姨娘的事,我確實有這個打算。夜深人靜,素錦就能把芳姨娘帶出府,城門落鎖,京中宵禁也無妨,就在宋家附近租賃一處小宅子,容她和她的婢女二個就是了,已經備好了宅子,還有一個跑腿兒的啞巴婦人,暫時歇腳就足夠。」
「芳姨娘出了宋家,便是逃妾!沒有戶籍文書,以後會很不方便。」
宋蘅卻並不憂心,早已想到:「邊疆正有戰事,大庸節節敗退,多少人家妻離子散,跑北邊兒逃難來。京中就有不少流民,投奔親眷而來。躲過宋家一開始的追查之後,芳姨娘便會前往鄉下,偽造身份,只說來京中訪親,可親眷早已故去,因此落腳。如今的戶籍政策可沒那麼嚴格,給里正一些銀子,便可收買。介時有了身份戶籍,往南往北,天高海闊,只憑她喜好。」
司北宸目中流離異彩。
宋府的三小姐,機智過人,敏捷多思,許多政事也瞭若指掌……他愈發好奇。
「芳姨娘和她的婢女,到底是弱質女流。居於京中,早早晚晚,會露出行跡,若叫宋家人發覺,一個逃妾,必死無疑。」
宋蘅輕笑,黠然而問:「都督莫不是太高看宋家人了?」
「此話怎講?」司北宸問道。
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的目中,如今只有一個宋蘅——宋家人簡單嗎?
若是其他人,那確實簡單。
可宋蘅不是。
宋蘅未曾察覺他目光中一閃而逝的熾熱,聞言只道:「宋家近來禍事連連,能不能撐夠兩三年還未可知呢,哪個還有功夫去尋一個不受寵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