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請您節哀

  「失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易嘉毅聞言頓時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說，你失憶了，不記得從前的事，是不是？」

  他緊緊盯著程清慕，看到程清慕欲言又止的樣子，喃喃道：「笑笑……你就是笑笑對不對？」

  「我、我不知道……」程清慕也有些慌亂，她避開易嘉毅急切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解釋道：「我之前出了一場車禍，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我因為車禍撞到頭部，海馬體受創所以才導致我失憶。

  我醒來之後，周圍的人都告訴我，我叫程清慕，我從未對此有所懷疑過。

  不過，這些日子以來，我腦海中總會零零散散的浮現一些以前的記憶，那些畫面總是一閃而過，讓我抓不住，看不清，也始終沒有想起那些被遺忘的過去。

  可是，當我見到你之後，卻莫名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你所說的那些事情，和我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也有所交合重疊，我才有些懷疑……我……到底是誰……」

  易嘉毅驚詫地看著她，眼神里有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動，咽了一口口水，問：「你失憶多久了？半年是不是？」

  程清慕緩緩點了點頭。

  

  「笑笑！」易嘉毅激動地抓住程清慕的手，「你果然就是笑笑！我終於找到你了！如果再找不到你，我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你父親了！」

  程清慕原本掙扎著想把手從易嘉毅手裡抽出來，但是聽到他說起她父親時，頓時又怔在那裡。

  其實她這麼想弄清楚以前的事，為的就是易嘉毅所說的李笑笑那臥病在床、時日無多的父親。

  那……真的是她父親嗎？

  在之前參加廚藝比賽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就曾經冒出過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好像聽見有醫生對她說，她父親勞累過度後多病積發，飲食上要格外注意，她也因此琢磨研究了不少食譜，最後也是靠著這些零散的記憶做出幾道味比魚鮮的素菜奪得了冠軍。

  前兩天照顧舒欣的時候也是，她用濕毛巾幫舒欣擦身子的時候覺得這種感覺分外熟悉，仿佛她以前經常像這樣照顧病人，幫人擦洗身子，而且腦海中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像，她總覺得那個被照顧的人就是她父親，可是又怎麼都看不清楚。

  還有她之前做過的那個夢。那個讓她感覺溫暖安定的如同父親一般的男人，騎著自行車載著手拿糖葫蘆滿心歡喜的她，來到一棟老舊的大樓面前說，走，我們回家……

  這些畫面，和易嘉毅所說的臥病在床的父親相重合，讓她不由得心生懷疑。

  最重要的是，當她聽到易嘉毅說「她父親」時日無多的時候，她心裡湧現出的那種恐慌和心痛的感覺，讓她無法忽視，她無法欺騙自己說，這一切和她無關。

  程清慕幾番猶豫之後終於下定決心，說：「你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嗎？」

  「當然！如果伯父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身體從此大好也說不定！」易嘉毅激動地站起身，拉著程清慕就作勢要走，「走！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程清慕頓了一下，將手從易嘉毅手裡抽出來，才勉強笑了一下，說：「走吧。」

  易嘉毅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眼神黯淡了幾分，但也沒說什麼，帶著程清慕來到一輛銀白色的賓利前，替她打開車門，說：「上車吧。我帶你過去。」

  程清慕沒有猶豫坐了進去，飛鷹和流螢緊隨其後坐到了後面。易嘉毅剛想啟動車子的時候，程清慕突然開口說：「等等！」

  「怎麼了？」

  「我、我是不是應該買些什麼東西？這樣空著手去好像不太好吧？」程清慕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易嘉毅鬆了口氣，笑著說：「一會兒到醫院樓下買些水果吧。伯父現在……能吃的東西不多。而且，你人到了，比什麼都重要。」

  程清慕聽著心裡有些不好受，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幾人一路無言，易嘉毅帶著她們來到市人民醫院，在附近買了些水果之後就帶著她們一路上到了14樓。

  進入醫院開始，程清慕就覺得心裡悶悶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跟著易嘉毅來到病房掃了一眼，卻發現病房裡躺著的人里並沒有讓她覺得熟悉親切的面龐。

  沒道理啊……這段時間她的記憶本來就在慢慢恢復，即便看到易嘉毅都會讓她想起一些過去的場景，不可能看到「過去的父親」還無動於衷啊？

  難道，這一切只是個烏龍？

  而易嘉毅一進病房，看著原本在病床上躺著的伯父不見了蹤影，立刻大驚失色的拉著旁邊的護士問：「十三號床的病人呢？怎麼會不見了？」

  「十三號床的病人早上病情急劇惡化，失去意識，現在正在急救室搶救呢！」

  聽了護士的話，易嘉毅和程清慕都臉色一白，易嘉毅牽著程清慕就往電梯那裡跑，程清慕此時也顧不上推開易嘉毅的手了，心裡又急又亂，跟著易嘉毅來到了一樓的急救室。

  手術室門外正亮著紅燈，手術正在緊張的進行中，易嘉毅看著已經快要急出淚來的程清慕柔聲安撫道：「你先別急，在這裡稍微等等，我去找個人問問是什麼情況。」

  程清慕失神的點了點頭，看著手術室門外的紅燈說不出話來。等易嘉毅的身影匆匆消失，飛鷹和流螢才終於從「隱形的啞巴」變回正常人，上前勸道：

  「少奶奶，你也別太心急了，伯父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流螢和飛鷹今天才知道程清慕失憶的事情，雖然無比驚訝，但是昨天沈鵬對她們的教訓言猶在耳，這不是她們該管的事，所以她們一直裝著充耳未聞的樣子。直到易嘉毅離開之後，看到程清慕這副傷心焦慮的樣子於心不忍，才忍不住出言相勸。

  其實流螢很想說，裡面的人到底是誰、和程清慕有沒有關係還不一定呢！何必急著傷心？不過想著現在說這些似乎有點兒欠揍，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程清慕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喘不上氣來，越看越心慌。易嘉毅很快地趕了回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她見到程清慕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竟語帶輕蔑的說：「你居然還有臉回來？我還以為你良心早被狗吃了，丟下重病的父親跑路了呢！怎麼，良心發現了？趕著回來給你爸送終？」

  「葉彤！」易嘉毅惱怒地打斷了她的話，「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這是葉彤認識易嘉毅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他發火的樣子，竟還是為了那個女人。葉彤心裡一股無名火起，不服氣地說：「怎麼？我說錯了嗎？丟下重病的父親半年沒有出現的人不是她嗎？你替她收拾的爛攤子還不夠多嗎？到現在你居然還幫著她說話！」

  易嘉毅皺了皺眉頭，說：「她是有苦衷的。」

  葉彤卻不依不饒的說：「有什麼苦衷能讓她丟下自己的父親？直到她爸行將就木的時候的才出現，恩？說啊！說出來大傢伙兒聽聽啊！」

  「現在是在醫院！別忘了你醫生的身份！在這裡大聲喧譁討論私事合適嗎？我找你來，是想讓你說明一下伯父的情況，不是為了讓你興師問罪的。」

  葉彤聽了易嘉毅的話，恨恨地瞪了程清慕一眼，將頭撇到一邊去，說：「早上我查房的時候就看著伯父情況有些不對勁，正想幫他做個詳細點的檢查的時候，他的情況卻突然惡化，陷入昏迷。我就把他送到了急救室，我那邊還有別的病人，就沒有在這裡守著。從他進手術房到現在也已經搶救了一個多小時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程清慕在葉彤對她指著鼻子臭罵的時候情緒都沒什麼波瀾，只一心掛念著那位還未見面的、仍在搶救中的「父親」，此刻聽到葉彤說他凶多吉少，頓時腳下一軟。

  「少奶奶！」飛鷹及時扶住了她，才讓她不至於癱坐到地上。

  葉彤聞言又是嘲諷的一笑，說：「少奶奶？喲，我當你這段時間跑哪兒去了，原來是找了個有錢的冤大頭，過起少奶奶的美日子了。怎麼，怕你的少爺人知道你有這樣一個父親，這樣不堪的家庭，怕被人嫌棄無法順利嫁入豪門，所以一直避而不見嗎？李笑笑，我還真是小看了你，你好狠毒的心腸！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下作不要臉的女人！」

  「葉！彤！」易嘉毅此時也動了震怒，「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

  程清慕此時根本無心搭理葉彤的誅心之言，因為她看到手術室的燈滅了，有醫生和護士推著病床出來，她連忙跑上前焦急地問：「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

  醫生搖了搖頭，悲痛地說：「請您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