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癲狂

  「唔...好濃郁的死氣啊！」

  雪國新鄉市，王燁身穿黑色高領衣，站在高樓天台，深吸一口氣後，緩緩說道。

  新鄉市，原本就是一座因資源枯竭而走向衰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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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稅收銳減，資本紛紛撤離，失業率暴增，年輕人大量外遷......

  惡性循環，已經持續十幾年了。

  如果沒有外力干涉，不出三十年，這座城市就會變成一座空城、鬼城。

  但是現在，王燁覺得，用不了三十年了。

  如果隱藏在城市暗中的那股力量爆發出來的話，一夜之間，這座十幾萬人的雪國小城，就會變成生靈絕跡的鬼城。

  如今的雪國，已經被枯骨之塔滲透得不成樣子。

  王燁從雪國東南沿海上岸，一路來到這裡，所經過的十幾座城市，皆是如此。

  雪國的地理位置其實不錯，東臨大海，南接東龍，西北又和佩里亞搭界。

  其內礦產資源豐富，石油天然氣儲備極多，廣闊的黑土地又造就了農業的繁盛，和牧業的發達，再配上其歷史深厚的重工業，是可以有一番作為的。

  只可惜，東龍和佩里亞這兩個鄰居，並不是什麼善鄰。

  再加上雪國作死，竟然和大陸另一端的西海眉來眼去，徹底惹怒了身邊的兩個龐然大物。

  枯骨之塔對雪國的大規模滲透，雪國自身知道，東龍知道，佩里亞知道，就算是遠在大陸另一端的西海帝國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結果呢？

  接著奏樂，接著舞罷了。

  沒人在意雪國的生死存亡，東龍不在乎，佩里亞不在乎，西海同樣不在乎，如同它們不在乎波利塔商業聯邦生死一樣。

  可悲的是，雪國高層也不在乎雪國的生死，因為他們早就跑路了......

  雪國至今還能維持表面上的運轉，全都是因為那些已經跑到東龍、佩里亞、西海「出差」的高層們，還想從這個已經走向死亡的國度身上，榨取最後一筆油水罷了。

  至於雪國人民的死活，與他們何關？

  起初，王燁非常不能理解。

  雪國的那些掌權者們，自己跑了就跑了吧，但為什麼要對內封鎖枯骨之塔的消息，營造出一幅太平光景？

  然而西蒙卻問了他一個問題。

  如果消息公開，會怎樣？

  會怎樣？

  如果枯骨之塔不跳出來干預的話，雪國人民會驚慌不已，然後紛紛出逃，最後雪國崩潰，變成白地。

  如果枯骨之塔跳出來干預的話，那雪國...則會立即變成死域......

  前者慢性死亡，雪國的掌權者們還能在這期間繼續吸血。

  後者當場暴斃，玉石俱焚，誰也討不了好......

  王燁無語，只能嘆息一聲，「複雜的人性......」

  「嗒！」

  一道輕巧的腳步聲自王燁身後響起。

  王燁悚然一驚，在往樓下跳的同時，精神力噴涌而出，在身後凝聚出六柄斬魂劍。

  「是我。」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王燁心下一松，前沖的身子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下去。

  「媽的，這冰山怎麼過來的？」

  「老子的精神感知可從來都沒有放鬆過啊？」

  「這他媽要是想弄死我，老子現在已經報銷了一條命吧？」

  按下心中翻湧起的各種情緒，王燁強裝淡定，解散六柄斬魂劍的同時，慢悠悠地轉身看去。

  咦？怎麼大了一圈......

  【姓名：牧語兒】

  【種族：人類】

  【身份：枯骨之塔大祭司，洛州分部負責人，洛州分部002實驗室負責人】

  【主職業：亡靈法師 LV.63】

  【副職業：藥劑師LV.51】

  【屬性：？？？】

  【天賦：夜之眷顧者（？？？），牧龍者（？？？），死亡吟唱者（？？？），靈魂掌控者（？？？），高級精神專注，高級精神韌性......】

  【？？？】

  「你往哪看？」牧語兒本能地後退半步，又似想起了什麼，不退反進，寒聲道。

  「咳。」王燁乾咳一聲，視線趕緊上移，「沒，我什麼都沒看，太小了...啊！呸！太暗了，隔著衣服...呃...啊！對！你怎麼無聲無息地就過來了？嚇死我了......」

  一年多沒見，牧語兒還是和以前一樣冰冷。

  不，是比以前還要冰冷！

  臉也白了幾分，已經毫無血色可言了......

  牧語兒的嘴角動了動，似要上翹，但沒有成功，她目光灼灼上下打量著王燁，蔓延而出的精神力肆無忌憚地在王燁身上掃來掃去，「好好說話，即使你現在翅膀硬了......」

  忽然，她雙眼大睜，似是看到了什麼極為駭人的事情一樣，再也無法維持面上的冰冷了。

  「你...你...怎麼...怎麼會成長得這麼快！？」

  高位亡靈法師的死氣波動，高位亡靈法師的靈魂波動！

  這才多久！

  這才多久啊！

  這才不到兩年時間吧？

  就成長成了高位亡靈法師？

  還是在脫離枯骨之塔，獨自打拼的情況下......

  看著身前不遠目瞪口呆的牧語兒，王燁別提心中多美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胸膛一挺，王燁大言不慚道：「天賦好，沒辦法，我也不想這麼快的，原本還想好好夯實一下基礎呢......」

  牧語兒緩緩壓下心中的震撼，雙眼直視王燁，面無表情地問道：「你這是準備，來找我復仇？」

  「呃？」王燁微愣，復仇？復啥仇？

  「啥意思？」

  牧語兒眼中的寒意漸漸收斂，但並沒有再說話。

  僵了好一會，王燁摸著後腦勺，主動說道：「那啥...確實是想復個仇的，但不是找你......」

  牧語兒眸光一動，似乎來了一點興趣，「誰？」

  「羊老鬼！羊祭司！」王燁咬牙切齒道。

  牧語兒面色不變，「復什麼仇？」

  「把我從枯骨之塔逼走之仇！」王燁惡狠狠地說道。

  媽的，老子當初在枯骨之塔背靠金大腿，各種資源蹭得不亦樂乎，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差點都不想跑了，結果，操！

  死老頭子，老子非要弄死的你！

  「哦？」牧語兒眼神微動，語氣也放緩了幾分，「怎麼？你想留在枯骨之塔？」

  王燁點頭，認真想了想，「如果沒他逼我，我是不會離開枯骨之塔的，至少，一兩年內不會。」

  如果能在枯骨之塔順風順水的過下去的話，王燁覺得自己應該會在枯骨之塔掀起亡靈天災中期，四大政權漸漸露出獠牙，枯骨之塔遭受重創後，才會選擇跳船跑路的......

  「呵。」牧語兒輕笑一聲，戲謔道：「你就不怕死在實驗台上？」

  王燁搖頭，一臉深情地扯犢子道：「不怕！死在你的實驗台上的，我是心甘情願的！」

  死？

  老子會怕死？

  別說半成品藥劑了，就算是超凡毒藥，老子也能面不改色地當水喝！

  只要肚子裡有空，成噸喝都沒有問題！

  牧語兒失神，嘴唇微張，茫然無措......

  王燁心中暗笑，小樣，拿捏你，手到擒來！

  【表演LV.50】激活。

  王燁面色漲紅，雙眼冒火，語氣激烈地說道：「那羊祭司算個什麼玩意！？竟然想讓我去配合他做實驗？」

  「我是不怕死！但我怕死在別人的實驗台上！」

  「所以我只能逃！只能逃離枯骨之塔！」

  「只要這樣，我才能逃離那魔鬼的毒手！」

  「媽的，這老東西，我必殺之！」

  「我要把他碎屍萬段！不！要把他的靈魂抽出來，煉成魂燈點著玩！我要他永生永世都在哀嚎，都在悔恨，都在絕望......」

  牧語兒眸光劇烈晃動，思緒已經扭成一團亂麻，呼吸漸漸紊亂了起來。

  好一會兒，她才壓低聲音，柔聲道：「你就算不跑...我也會保護你的...我...那時...需要時間......」

  王燁微愣，仔細打量了一下牧語兒，似乎不是說謊......

  作為扯犢子小能手，老牌「演講家」，王燁在這方面還是有幾分眼力的。

  而且，她好像...沒有騙我的理由......

  臥槽！？

  捫心自問，換位相處，在一名地位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活體實驗材料和一名高位亡靈法師之間做選擇的話，王燁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一秒猶豫都是不可能！

  活體實驗材料，只是實驗材料！

  不知怎的，王燁忽然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人家跟你心連心，你擱著淨他媽扯犢子......

  好在他臉皮夠厚，【表演LV.50】等級夠高......

  「真的，我沒騙你！」似乎擔心王燁不信，牧語兒有些著急，語無倫次地說道：「那時候他已經是56級的高位亡靈法師，而我才剛完成轉職不久，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給我一段時間，我就能趕超上他！」

  「就算是趕超不了他，我也能和他不相上下......」

  「只要讓他忌憚，他就不敢逼迫我......」

  「而且，如果我當時直接拒絕他，會讓他惱羞成怒的，就算不當場發作，也會時候弄死你的......」

  「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一旦讓他產生敵視，你...一定會死的！」

  「我不能看天天跟著你......」

  「所以我只能拖時間，只能先答應他，只能先暫時穩住他......」

  王燁長大嘴巴，一臉懵逼。

  臥槽！？

  臥槽！？

  臥槽！？

  這啥情況？

  我怎麼有點懵？

  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多思考與取捨？

  跟著牧語兒的思路想了想，王燁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一名等級高達56級的高位亡靈法師，對那時的自己產生敵意......

  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牧語兒保不住自己。

  這是絕對的！

  自己那時候太脆弱了，人家勾勾手指，呼口氣，就能弄死自己......

  後怕的同時，王燁心中也產生了一絲暖意。

  不過這絲暖意剛產生，就被滔天的怒火所覆蓋！

  該死的老東西！

  你他媽都快60級了，竟然還他媽的盯著我這種小癟三！？

  我他媽是挖你祖墳了，還是給你戴綠帽了？

  至於嗎？

  草！

  該死的老東西！

  真他媽的晦氣！

  看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崩潰的牧語兒，王燁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正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忽然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恨他，我恨老師，我恨我自己......」

  「從我記事以來，我所有喜歡的東西，都會被老師摧毀，她不許我做除了實驗和修煉外的任何事！」

  「我是她的工具！是她向那個混蛋復仇的工具！」

  「但是我不能反抗，不敢反抗......」

  「當初和我一起被老師選中的人有近百個，但我是最後活下來的一個......」

  「她讓我們活了下來，卻把我們推向了另一個地獄......」

  「不！只有我活了下來，她們都死了，死的很慘，不聽話就會死，進步太慢就會死，悟性太低就會死......」

  「逃，我也想逃！但我不敢！我沒有勇氣逃！」

  「然後等我們剩下不到十個人的時候，她開始對我們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從地獄到天堂......」

  「但還是會死人......」

  「我不知道她們怎麼死的，但我怕死......」

  「我想盡一切辦法，拼盡一切去討好她，讓她滿足......」

  王燁嘴巴大張，臥槽！？

  這不就是典型的PUA？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牧語兒的精神狀況已經趨近於癲狂，「哈哈哈，我終於達到了她的要求，終於為她報仇了！」

  「但是她也走了！和那渾蛋一起走了！」

  「同歸於盡！哈哈哈......」

  「她的仇報了，走得很安詳，但我呢？」

  「誰在乎過我的感受？」

  「我該怎麼辦？」

  「我就是個可憐蟲，沒人要的可憐蟲，不！我是台機器，不應該有感情的機器，已經完成任務的機器，應該被銷毀的機器......」

  「來啊！你不是想報仇嗎？」

  「來殺了我啊！」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