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語向妘心 第十三章

  七個月後，晉王妃產下一女。

  晉王是質子，所以不會有人上門恭喜。不過許多人都有送上禮物。

  若是可以，天啟的世家貴族也是樂意與晉王交好的，就連背靠凌王府的第一富商林家，都有送賀禮上門。

  旁人不方便上門，但是天啟的皇后可以。

  按照道理，這個小公主出生之後，要麼被送回天玄，要麼被天啟皇宮接進宮中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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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當今皇上仁愛，並沒有把剛出生的孩子從母親身邊奪走。

  暗昧對此，雖然沒說，但是心裡還是感激的。

  皇后上門除了她應該來看看之外，還交了暗昧不少育兒知識。

  暗昧疑惑，皇后還沒有子嗣，她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應該是那個女子讓皇后代為轉告的。她曾經很討厭那個女子，恨不得殺了她，但是現在都過去了。

  以前的恩怨不管有多深，到了現在似乎都沒什麼可計較的。

  妘向嗣給天玄皇帝寫了信回去，告知晉王妃誕下的是個公主，名字和封號他都想好了，名字叫明媚，封號叫陽光。

  陽光明媚，簡單好記又暖洋洋的。

  小公主的父皇母后都是冷冰冰的人，妘向嗣覺得，女孩子還是要開朗一些的。

  這個名字裡頭，有他對孩子的所有祝福。暗昧很溫柔的看著她，笑的也很溫柔。

  這段時間裡，暗昧前所未有的幸福。隨著孩子的誕生，她的表情也不似從前那樣機械式的淡漠，眼中時常流露出柔和的笑意，身上也充滿母親的柔和。

  可是，上天往往在人最幸福的時候，把你丟進冰冷絕望的深淵中。

  書信往返兩個月，兩個月後，妘向嗣收到了他父皇的來信。

  她當時哄孩子入睡後，見他還在書房，這個時辰他應該餓了，於是就去為他煮了一碗宵夜端去。

  他看著書案前的信件出神，她走近了都沒有察覺。

  她也沒有多想，直接端著宵夜放在她書案前，無意掃了一眼書案上攤開的信件，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

  宵夜放下的響動，方讓妘向嗣察覺她的到來。

  他心頭猛地一慌，朝她看去，才發現她已經注意到書案上的信件。

  他來不及思考，急忙想要將信件收起來，她卻猛地制止。

  暗昧整張臉孔蒼白的毫無血色，不敢相信的把信件拿到面前一遍一遍的查看。

  可是，無論她看多少次，上面的內容都無法改變。

  信件上的文字那麼冰冷，她甚至能透過文字，看到父皇憤怒充滿殺意的眼神，

  當時父皇在書寫這份信的時候是怎樣一種蕭殺？

  明媚是父皇的孫女，怎麼可以做到這麼無情？

  皇上叮囑他，既然是女兒，那就殺了。

  信上還說，讓他趕緊向辦法讓暗昧再次懷孕，一定要誕下男孩。

  因為男孩才有價值，男孩才能代替他成為質子。

  男孩才能讓他脫身！

  男孩才能讓他回去做皇帝！

  看到最後，暗昧心中幾乎在嘶吼。

  那是怎樣一種撕心裂肺？

  才讓她痛的快死了，卻無法表達出來。

  妘向嗣看著暗昧眼底的絕望，心疼的都快碎了，仿佛她的全世界都塌了，她一無所有了。

  他張口要解釋，但是暗昧什麼都沒說，猛地撕碎了信件，奪門而出。

  她一路奔到了房間，抱起熟睡中的女兒就跑。

  到了門口便看見緊隨而來的妘向嗣，她眼底仇視，雙目猩紅，二話不說卯足力氣一掌打出。

  妘向嗣沒有防備，也沒有防禦，被她一掌推開。

  暗昧都沒有多看一眼，直接離開。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掌把妘向嗣傷的多重，他一口鮮血吐出，險些站不起來，卻硬撐著。

  「追上她，截不回來就跟著她！切不可失去她的行蹤！」他想自己去追，可是一動就跌倒了。

  一瞬間已經有人追上去，有人上前扶他，他一手揮開，還想去追。

  可是顯然他此時做不到。

  暗昧漫無目的的抱著孩子向前疾馳，她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趕快逃，趕快逃！

  離他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不知何時，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暗昧看去，私死灰般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生機，卻是痛徹心扉的生機。

  暗昧淚水在眼眶打轉，視線變得模糊，她趕緊把眼淚擠出來，急速奔走中視線模糊可不是好事。

  她此時才稍微冷靜下來，警惕著身後有沒有人追蹤。

  她的速度豈是常人可比的？

  跟著她出來的人，早就被甩開了。

  黑暗中疾馳，肯定會留下點痕跡，但是她此時也無心銷毀蹤跡。

  直到天亮之後，確定就算有追兵也一時半會兒追不上她，她才一邊走一邊銷毀路上的痕跡。

  時至晌午的時候，她才在一個山頭停下。

  一停下來，這些日子的幸福甜蜜毫不留情的湧上心頭，那些昨日還在溫暖著她的畫面，此時像一把尖利的利刃，一下一下捅在她心上。

  小明媚哭累了，已經睡過去了。可是她卻一發不可收拾的放聲大哭。

  悲涼淒婉的哭聲，卻如何也宣洩不完她的痛徹心扉。

  他說，她的孩子是將來天玄的皇帝。

  他說，下一胎還是女兒那就一直生。

  他還說，以後他的後宮只有皇后一人。

  他還說，他說出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他給女兒取的名字，是陽光明媚。

  他說女兒就應該開朗一點，活潑一點。

  他說他會護著女兒無憂無慮的長大。

  他說就算她一直生女兒他也不會嫌棄她。

  她問皇位誰繼承呢？

  他說如果沒有人選就在那些兄弟的子嗣裡頭挑一個培養。

  他說：「你夫君的能力還培養不出一個皇位繼承人嗎？」

  他當時，明明笑的那麼好看。

  哭過之後，暗昧抱起孩子漫無目的的繼續走。

  只要他找不到，她願意去任何地方。

  很多人總以為，哭過之後就什麼都好了。

  但是，很多時候，會哭，是因為自己實在承受不住了。

  哭完了，你又必須重新面對、重新堅強。

  哭沒辦法解決問題，但是卻能給你一個下定決心的緩衝時間。

  自己的路，自己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