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愛與恨

  審訊室里。

  

  此時，空氣突然變得靜謐了下來。

  負責記錄的人停止了書寫，他緊緊握著筆頭，盯著張晨，作一臉愕然狀。

  沈薇之早就站了起來。

  此時此刻，她腦子裡「嗡嗡」的，有太多的疑問止不住的往外冒。

  張晨一連問了很多問題。

  但是，這些問題是怎麼來的？

  沈薇之回想這一路，除了最後下山的時候，自己跟張晨分開過之外，其餘時間，全都跟在張晨在一起…

  但是，張晨已經說過了，他之前跟魚嬋先下山，是去跟一個叫祁明志的談了談，兩人談話，並不涉及案件內容。

  所以，沈薇之自問，張晨知道的，她都知道。

  反而是張晨不知道的，警方對死者生前活動軌跡的調查，有的新進展。

  這些…是沈薇之知道，而張晨不知道的事情。

  這樣一來，就可以肯定一點！

  張晨剛才這些問話，全都是他的推理。

  「真的…只是推理嗎？」沈薇之輕抿著嘴唇，神色複雜看著張晨，實在是難以置信。

  張晨自然不知道，他這會兒在揣摩婉君的心裡，而他身後的沈薇之卻是在揣摩他的心理。

  聽到張晨這麼多的問題，尤其是最後兩句。

  婉君的身體，再一次出現了微微的顫抖。

  婉君的真實年齡，張晨估摸著，怎麼也得六十出頭了。

  如果是換做一般的老頭，身體出現顫抖，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這種事情發生在婉君身上，這就不正常。

  所以只能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剛才自己的猜測，真正是說到老人家的心坎上了。

  「去拿杯水來。」張晨回身對沈薇之說。

  婉君的身體顫抖，面容痛苦。

  可以看的出來，她此刻內心掙扎的很厲害。

  「喝杯水吧。」

  張晨將水遞到婉君跟前，輕聲道。

  婉君並沒有伸手接。

  張晨搖頭一笑，緩緩道：「說句實在話，您也這把年紀了，餘生還不知道能有多長，有什麼情仇是看不開的了？」

  「即便你再看不開，現在你的姐姐已經被你殺死了，人死了，仇恨也應該隨之化解了吧？」

  婉君終於是抬起雙手接過了水杯。

  「你用的是魚乾的通背大刀，我想魚乾也應該死了吧？」

  「你們三個人之間，不管曾經發生過怎樣的事情，如今只有你還活著，你……」

  「他，還活著！」婉君抬起頭，幽幽盯著張晨，突然開口。

  這是從始至終，婉君的第一次開口。

  這是一個好兆頭。

  「你是說魚乾還活著？」

  但是聽到這句話，張晨的心裡卻是猛地一沉。

  魚乾是魚家村的叛徒，張晨原以為魚乾已經死了，所以這件事情，也算是了結了，但如果魚乾真的還活著，張晨怎樣先不說，魚嬋肯定要去追殺他。

  一念至此，張晨回身拿了個凳子過來，在婉君的面前坐下。

  沈薇之沒有說話，一直安安靜靜在一旁站著，她不想打亂張晨的問話節奏。

  「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張晨從婉君手裡，拿過空了的水杯，轉手遞給沈薇之，同時輕聲說道。

  婉君仰起頭，她眼裡有淚花打轉。

  張晨示意沈薇之拿點紙巾。

  「不用了。」婉君看出來後，說道。

  「我叫婉君！」她深吸口氣，緩緩說道：「我姐姐叫婉瑩，我們的確是雙胞胎姐妹。」

  張晨不語，隨手點燃一根香菸，背靠著牆，做聆聽狀。

  婉君既然開口了，便是想好要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

  不過，真正讓婉君開口的，事實上並不是張晨之前說的這幾句話。

  「當年，我遇見重傷昏迷的魚乾，然後就把他背了回去，我悉心照料了半個月，他總算是醒過來了。」

  「當時是在鄉下，草藥已經不夠用了，所以我就進山去採藥。」

  「當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草藥回來的時候，我正好撞見魚乾的懷裡摟著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就是我的姐姐。」

  婉君說到這裡，她語氣很平靜，整個人也很平靜，唯有兩行眼淚隨之滑落下來。

  「我當時很氣憤，很生氣，所以我就衝進去罵了她，罵完之後，我就走了……」

  「再後來，魚乾找到了我，他跟我道歉，說是認錯了人。」

  「我跟我姐姐長得很像，被人認錯，是常有的事情，我當然不怪魚乾，我恨的是，我姐姐為什麼不說清楚？為什麼當時不解釋？」

  說道這裡，婉君陷入沉默中。

  「後來呢？」張晨問道，指尖輕輕敲擊著牆壁，眉頭一挑：「你不會因為這個就殺了你姐姐吧？」

  「後來我跟魚乾躲在山裡，朝夕相處了幾年，我的功夫就是那時候，他教授我的。」

  「我以前一直以為，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但是現在……」

  說道這裡，婉君握緊了拳頭，也垂下了腦袋。

  深吸口氣，婉君繼續說道：「再後來的一天，魚乾就失蹤了，毫無徵兆的失蹤，我當然要去找他。」

  「我找了很長時間，一直都沒有找到他，但是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可以幫助我。」

  「這個人的話，對於當時已經充滿絕望的我來說，就跟救命稻草一樣，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他沒有讓我失望，他給我帶回來一封信，魚乾的筆記我認識，這封信是魚乾的親筆信。」

  「在信里，魚乾跟我說，他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暫時不能會來找我。」

  「我想到魚乾曾有意無意說過的，他的家世，所以我也就相信了。」

  魚嬋跟張晨說過，魚家村這個叛徒當年逃走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不過還有一點，魚乾這個叛徒雖然沒有出現過，但是往後的幾年裡，魚家村周圍的情況，突然變得複雜起來。

  張晨現在還不知道，這個複雜，究竟指的是什麼，但是現在聽著婉君這些話，不禁讓張晨聯想到，當年魚家村周圍所謂的複雜，很可能跟魚乾有關。

  「再後來，那個幫我找到魚乾的人，不定時的都會給我帶來信，魚乾有時候，也會在信里讓我幫他做一些事情。」

  「我一開始不願意，但是架不住長時間的等待，跟這個帶信人在我耳邊的規勸。」

  「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只要我幫助魚乾做一些事情，魚乾的事情才會儘快完成，那樣我們才能早點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