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人精本精1

  事情是再簡單不過，有人吃了他們魏氏醫館的藥，掛了。

  一紙狀書，把魏大夫告上了衙門。

  這原藥方和藥渣，都讓魏大夫親自確認過，他承認確實是出自他之手。

  死者是一十二歲的孩子，被抬上來的時候，死的硬梆梆的，仵作和幾個別的醫館的大夫合力檢查了，也沒中毒跡象。

  再細問魏大夫，以及死者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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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那縣官老爺也不知道怎麼得出一結論：用藥不當，至人死亡。

  冷楓和阿齊在衙門上據理力爭，為魏大夫辯白，還要求重新驗屍。

  結果人家一句，屍體讓原告拉回家，埋了，已經查明，無需再嚷，就這麼潦草結案了。

  昏官！

  至於如何判處，因為不是故意殺人，是過失致人死亡，所以還有待原被告商榷完賠償事宜再定刑。

  擱現代話說，就是錢賠到位，獲取了對方諒解，就能少判幾年，若這諒解最大化，則當民事糾紛，監禁幾日便也放了。

  說來說去，現下剩下的，就是個錢的問題。

  如果是個五六十兩的，倒也好說。

  結果對方一伙人七八個大漢找上門來，開口就是三百兩。

  切，三百兩，別說那孩子到底怎麼死的沒弄明白呢，就是真是吃了她們的藥出了事，三百兩，他們也真敢說。

  冷楓早幾年，想把自己賣去有錢人家當丫鬟，那時候的行情，一個奴制（就是簽賣身契那種）的丫鬟，大概在十兩銀子左右。

  經過六年，物價沒漲反退，這邊關小城局勢越來越嚴峻，打仗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了，人都不值錢了。

  人不值錢，人命自然也不值錢。

  這不是對人命的不尊重，事實就是如此。

  去城東貧民窟，花個三兩銀子，就能買個半大的小伙，做牛做馬，鞍前馬後。

  你要出個十兩，人家能把命都豁給你。

  這死去的孩子，是一員外家的，雖說家裡有點錢，可也不足以金貴到，價值三百兩。

  這不明擺著訛錢嘛？

  冷楓只是看著人小，心裡年齡可不小了，門清。

  可現實問題也擺在那，得不到對方諒解，魏大夫可能是要牢底坐穿的。

  所以，還不能跟人翻臉。

  得陪著好氣，打商量。

  魏家正廳里，冷楓坐在上首，十一歲的少女，個頭不大，魏大夫養的好，吃的幾分圓潤，只是皮膚依舊是黑，五官倒是長開了，不算賴，比小時候漂亮許多。

  醫館一僱傭的長年阿林站在她邊上，年長冷楓許多，此刻氣勢上，卻不及冷楓十分之一分，被那七八個凶神惡煞的大漢看著，只覺得腳骨有點發軟。

  「三百兩，我們是鐵定拿不出來的。」冷楓開口，有這個年紀沒有的老成，眸光之中，不見半分慌亂，一派穩重之色。

  其實十一歲的年齡，這副模樣很容易讓人想到端腔作勢這個詞。

  可偏生，她那種老陳持重，卻像是從骨頭裡散發出來的，愣是讓人沒法把她當個孩子看待。

  她慢條斯理的說完這句話後，掃了一圈大家，繼續道的：「我魏爹爹樂善好施，這些年的積蓄，都用在免費問診送藥上了，餘下有閒錢，也都供了我哥哥讀書，我家沒幾個錢。阿林叔……」

  她伸手。

  阿林趕緊遞送上一個藍皮本子。

  冷楓打開：「昨天晚上，我跟櫃檯把店裡的帳都盤了下，帳面上目前還有五十兩銀子；家裡的積蓄應該還有二十兩，外頭人欠著我們的診金收回來有個近十兩；我們庫房裡還有批貴重藥材低價轉手搶著有人要大概值個二十兩；另外，魏爹爹給我哥哥攢的學費有二十兩！」

  她說話間，一直不動聲色的在打量這些人，尤其是為首的，說是那張姓員外府上管家的男人。

  她一筆筆的數錢，隨著數量不斷的累積，他的坐姿不斷的放鬆，大概是累積到八十兩的時候，他一隻手，就開始輕輕的在肚子上打節拍了。

  等到她累積到的一百兩的時候，他的手指僵直著，臉上表情也呈現出一種努力壓抑興奮的狀態。

  她差不多，有數了。

  所以，數到給阿齊攢的學費後，她就停了下來。

  然後看著眾人，道：「現在我們家，能湊出來的是一百二十兩。」

  那管家聽到一百二十兩的時候，眼睛裡閃過明顯一絲光亮，嘴上卻蠻橫道：「那可不行，一百二十兩，一個子兒，不是不是，三百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他嘴瓢了，更賣露了真實的內心。

  冷楓淡淡道：「我這還沒說完呢，別說三百兩，一百二十兩，我也給不全你，你看這。」

  她翻到了帳本的後面，夾著幾張紙。

  管家湊眼看來，抬頭瞧她：「這是什麼？」

  「我們店跟熟識的藥商，都是隔一陣結算一次款項，比如這家，我們從他們那拿藥，每個月十八結算一次藥款。明天就十八了吧，阿林叔？」

  「是是是，大小姐。」阿林是個苦力，也不懂這些，只管應。

  冷楓把那帳單送到管家面前：「這個月，從他家拿了三十兩的貨，明天就得給錢了。」

  又抽出一張：「這家是十九，就後天，二十兩。」

  「這家下個月初三的，十兩。」

  「這家……」

  管家不耐煩的打算她：「別數了，你別跟我在這哭窮，你沒錢，你賣房子啊。」

  冷楓哼笑一聲：「你倒是能幫我賣出去，看看三十兩能賣得出去？有錢人都往京城方向逃命呢，咱們這兒是個什麼局勢你不清楚？誰還買房子，賣房子都來不及，白送倒還有人要，不然，白送給你？」

  管家被個小丫頭，一句話給活活噎住了：「你家那破房子，白送我都不要。」

  冷楓道：「這不得了，你也知道我家房子破，這醫館又是租的，對對對對，下月初一，還要付租金，二兩租金也得算一算。」

  管家不耐煩：「你別給我算這算那，不是有一百二十兩嗎，那就一百二十兩，不能少了。」

  冷楓蹙眉：「我剛不是說了，我有一堆債要還呢！」

  管家粗魯道：「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