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不會離開自己

  洪寒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自然讀懂了江浸月眼中那份探尋的意味。

  毒醫門的很多事情都被藏起來了，公布於眾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而這些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如今江浸月問起，其實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些過往的塵埃雖已被時間掩埋，但如今江浸月身為毒醫門的弟子，且牽涉進了這一系列的風波之中，她自然有權利揭開那些塵封的記憶。

  他輕輕與陳自心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間無需多言，便已達成了默契。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六年後，又到了毒醫門招弟子的時候，有人置疑，為何她沒有走程序，並且還是掌門的關門弟子。

  這含金量比任何一個門主的大弟子身份都高。

  自然有送孩子來拜師的世家不樂意了，他們能帶給毒醫門的支持比這個小姑娘來得多。

  既然如今都為她開了口，那為何不能再多收幾個弟子。

  

  在那個風起雲湧的時刻，毒醫門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風暴席捲，瞬間被推至了風口浪尖。

  兩位門主與數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紛紛勸說掌門，接納那位弟子不過是舉手之勞，且如今的世家大族與毒醫門已然是休戚與共，以掌門弟子的名義收入門中，實則由他們親自教導，並無二致。

  但掌門也有自己的堅持，始終不同意。

  隨後，不知是誰在暗中散播了流言蜚語……

  陳自心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眼神也不禁暗淡下來，「「正是從那時起，原本寧靜和諧的毒醫門，陷入了混亂的漩渦。」」

  江浸月也深吸了一口氣，「是藥引那件事？」

  「不止。」洪寒亭深深看了一眼黛千雪所在院落的方向，聲音有些低沉。

  「難不成，是醉心綺羅？」江浸月下意識想到了這個西夷的禁藥，它原本跟黛家的禁香也有關係。

  陳自心看著江浸月，見她提起這件事，又忍不住自責，他當初只想著教她治病救人，卻沒想過讓她有更多自保的法子。

  「你怎麼知道？」洪寒亭也驚了一下，江浸月能想到醉心綺羅，定也是知道這藥和黛家的軟羅香的關係。

  「我跟她提過。」陳自心連忙打斷了洪寒亭的疑惑，沒有讓他繼續再問下去。

  「你和小丫頭說那東西做什麼？」洪寒亭皺了皺眉，醉心綺羅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且早就被列為禁藥了。

  陳自心沒有辯解什麼，他難得地沒有跟洪寒亭辯駁，他苦笑著，沒想到一個醉心綺羅，前前後後傷害了他身邊的兩個人。

  那時候也不知道誰又挖出了千雪的身份，甚至拿出了她與西夷勾結的證據。

  洪寒亭和陳自心不管如何解釋，都被淹沒在一片罵聲之中。

  而將千雪徹底摧毀的，是掌門中了醉心綺羅的藥，這件事也徹底將黛千雪推入了深淵。

  而那個原本冰雪聰明又可愛的小師妹，在口誅筆伐之間成為了勾結外邦又妄圖師尊的小賤人。

  此時的黛千雪十八歲，竟然在北州也沒有了立足之地，似乎這命運就是要與她開這個玩笑似的。

  洪寒亭和陳自心在山門外跪了三天三夜，也沒能將黛千雪留下，陳自心自然是相信她沒有做出過這種事情的，但她成了全師門上下的罪人，幾乎要將人處死。

  當時有人揚言，"這樣的小賤人，不如將她的血放干存儲，日後咱們做藥引也方便。」

  毒門那邊更甚，「這血能做藥引，想必放在毒藥里也能做毒引。」

  那時候原本和氣一團的是兄弟姐妹，就當著小姑娘的面討論著如何將她分屍，日後又打算做什麼。

  陳自心跟人打了一架，便從此肩膀就落了疾，可他從不曾後悔。

  但原本要處死的黛千雪，最後卻被逐出了師門。

  而一心要護著黛千雪的陳自心，性格也越發古怪。

  自那以後，黛千雪就從毒醫門，從北州徹底的消失了。

  而過了幾十年，毒門又來了一個女弟子，叫陸虞，小姑娘的天賦比當初的黛千雪只多不少，眉眼之間也能依稀看到當初黛千雪的影子。

  但不同的是，陸虞比黛千雪更加張揚明媚。

  江浸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起身給兩人倒了茶，自己也抿了一口，講起來很快，但這竟然是裡面那個女子自己所經歷過的真實事情。

  「毒醫門的事情，和陸虞有關？」江浸月也很快就抓住了重點，前世她對毒醫門知之甚少，不過是前世偶然碰到了洪寒亭，才知道了一些。

  「不錯。」洪寒亭點了點頭。

  陸虞短短時間裡憑藉自己的本事站在了毒門的頂層，但也憑藉一己之力，顛覆了整個毒醫門。

  江浸月搖了搖頭，喝下了一整杯茶。

  或許陸虞與黛千雪也有一絲聯繫，只是講到這裡，江浸月已經明白了，恐怕這件事和黛千雪也脫不了關係。

  ……

  但是聽著聽著，江浸月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楚朝帶她去看的那片虞美人花海，楚朝這會兒不知道在京州做什麼。

  被惦記的楚朝此時正在掌印府里幫江浸月侍弄著花草，一抬頭就看見蒼紅的身影，「蒼紅。」

  「督主，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只是……」

  楚朝眸光微閃，看向蒼紅，「怎麼？」

  「只是督主，屬下知道您對江姑娘情深義重，但是督主有沒有想過江姑娘去了這麼久，為何還不回來，甚至連一封信也不曾寄來。」

  「蒼紅，你僭越了。」楚朝聞言只是淡淡道，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小姑娘的這些藥草如今長勢還不錯，至少比江浸月走的時候好多了，算起來江浸月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了，京州已經入了冬了。

  冷了許多。

  南州那邊應該還沒那麼冷，小姑娘或許很喜歡那邊，畢竟那邊有他的家人。

  但是小姑娘也說過，自己也是她的家人。

  也說過，她不會離開自己。

  楚朝附身拔掉了藥園子裡的雜草，扔在了一旁，這才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