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我家昭昭的

  江浸月動容，這份祝詞在旁人看來或許離經叛道了些，但他是真的在祝福她，而不是用禮義規訓她。

  「今日為你取字「昭昭」，願你來路光明，炳若日星。」

  昭與月相映，又含明亮，燦爛之意。

  「是，義父教誨，昭昭謹記。」江浸月抹了一把眼淚，記住他的祝福，也記住他前世所有的勸慰。

  儀式結束之後，便是歌舞表演，京州的戲班子也就那幾個，來來回回大家都聽得厭煩了，此時正昏昏欲睡，就聽一人喊道：「二殿下到！」

  打瞌睡的眾人陡然驚醒，連忙起身見禮：「二殿下。」

  

  楚朝將江浸月護在了身後，挑這個時候來，明顯不是為了祝壽的。

  「月兒。」他的目光略過了所有人，緊緊鎖定在江浸月身上，小姑娘今日穿了紅色衣裙，竟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明艷。

  江浸月知道他衝著自己來，也的確，等候多時了。

  「笄禮已結束，二殿下自便。」江浸月眯起眼睛，以楚玉澤的性子，定會對自己多加糾纏。

  她得讓支持他的大臣們看看，這二殿下是如何的耽於情色，不堪大任。

  在上次的基礎上為他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好像幾年前的遼州聞家班！」有人眼尖，認出了後從門外進來的一群人，浩浩蕩蕩的。

  他們已經做好了裝扮，為首的是一個武生裝扮的高個少年，著靠帶盔，走起路來不拖泥帶水，乾淨利索，楚朝向他們示意先在一旁稍作等候。

  江浸月只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但眼下她也顧不及想別的。

  「自便？月兒，我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楚玉澤不慌不忙，又上前了一步，絲毫不懼怕楚朝的存在。

  「什麼事？」楚朝轉頭看向他，眼裡慍色漸濃，手上已經在發力，卻被江浸月握住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小姑娘。

  「掌印，您的義女已及笄，自然是，履行婚約。」楚玉澤笑嘻嘻的，加重了義女兩個字。

  楚朝面色深沉，眸若寒冰：「哦？她何時與你有了婚約？」

  江浸月卻一怔，這幾日她忙得腳不沾地，都快忘了父親為了自己簽下的婚書。

  楚玉澤聳肩，將訂婚書打開，上面赫然簽著兩人的名字。

  「楚玉澤，你抄了我家，還想讓我嫁給你，做夢！」江浸月咬牙，眸中跳動著兩簇怒火。

  楚玉澤不怒反笑：「江浸月，江家沒落了，如今我還想娶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莫要不識抬舉！」

  「二殿下把婚書拿過來，本督眼睛不大好。」

  楚玉澤將訂婚契拿進了些，雙手捏著兩端，將契書明明白白展現在兩人面前，又向眾人聚了聚，讓所有人都看了個清楚。

  「二殿下最重情義，如今仍願履行婚約，已是仁至義盡。」有人說。

  重情義對皇帝來說不是好事，但對追隨他的朝臣來說，便是最大的倚仗。

  而江父，正是因為沒有這份倚仗而倒台，他們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所以有些人也已經倒戈向了二皇子楚玉澤。

  「二殿下才貌雙全，若娶她為正妻，實在可惜。」

  「別以為我沒聽出你的意思，你家女兒想當這正妻不成？」

  「你別空口就污人清白！」

  「這婚書在這裡，恐怕……」

  楚玉澤越發得意，他相信江浸月只是一時耍小性子，她還是愛自己的。

  「二殿下，」江浸月理了理思緒，楚玉澤拿著婚書來逼婚是她沒有設想到的事情，但也不影響，不過是訂婚契，今日即便是聖旨，她也要抗旨不尊。

  「二殿下，如今我家中出事，又剛認了掌印為義父，尚未在膝下孝敬，實在不是成親的好時機。」

  江浸月邊說，便拿起了桌案上放的酒，斟滿酒杯遞給了楚玉澤。

  「不如這樣，這裡有一壺酒，我敬殿下一杯，您喝了，這事情日後再提也不遲。」

  楚玉澤接過一飲而盡，微風輕輕拂過面前女子的發梢，俏麗的鵝蛋臉白裡透紅，黑眸明澈，朱唇瑩潤，唇邊漾著淡淡的笑意，身上的好聞的薰香也沁人心脾。

  「如何，二殿下？」

  「好。」楚玉澤覺得有些迷糊，但又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他對著江浸月一笑，轉頭問楚朝：「掌印，可看得清楚了？」

  楚朝從身後桌子上拿起了一根蠟燭，隨手一扔，燭火帶著蠟燭穿過訂婚書，紙張竟然燃燒了起來！

  楚玉澤連忙丟下婚書，用腳踩滅，但名字與生辰八字那裡，已經被燒出了洞。

  「似乎，」楚朝指了指地上的訂婚契，「不是我家昭昭的。」

  「你！」楚玉澤氣急敗壞，「他們，他們方才都看見了！上面正是江浸月的生辰與名字！」

  好了，一個不能惹，一個不敢惹。

  大家在下面左右四顧，裝坐在看風景的樣子。

  「月兒，你說！」楚玉澤又看向江浸月，這是她求之不得的東西！她不會不承認！

  「二殿下讓我說什麼？」江浸月眨巴著眼睛，很是無辜。

  她其實也沒想到楚朝會出手，那壺中酒與她身上香融合，會讓人反應遲緩，隔一兩個時辰後便會情難自抑……

  至於他會找誰，在哪裡，就靠旁人去發現了。

  「二殿下，本督專請的戲班子到了，你若是有興趣，不妨留下來看看戲。」

  楚朝牽起江浸月的手，將人拉下了台子，「依稀記得你六歲生辰時，說很喜歡聞家班的戲。」

  「聞家班？！」江浸月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看向上台正在做準備的戲班。

  「他們不是，不回來了嗎？」江浸月喃喃，她記得應該是今年年前，一直陪著自己長大的聞九安辭行，說聞家班要回遼州，應該不會再來京州了。

  前世掌印府的笄禮，也未聽說聞家班來了啊……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的楚朝此時並未對她上心，但今生，因為她的改變，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唱了《沙家浜》，又唱了一起《鳳還巢》……

  這些，聞九安都同自己細細講過。

  她那時還感嘆命運弄人，為此哭了一下午，聞九安就哄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