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個楚國權宦，還是自己的義父

  「皇嬸嬸，一切都會好的。」

  江浸月為她掖了掖被子，前世倒是有這回事，皇后是憂思成疾，這是心病，病因在皇帝荒淫無度，無人敢說罷了。

  她突然想起前世聽楚玉澤提過，皇后死的時候全身潰爛，

  她神色一凜，恐怕不是心病那麼簡單。

  「好，好孩子，這事是皇帝的不是，日後他總會醒悟的，你也放寬心，別太委屈了自己。」

  皇后面容憔悴，幾乎沒有一點血色，「江家的事情，本宮得了機會也會同陛下提的。」

  皇帝年邁，白日倒是清醒，但夜裡虧空了身子，上朝幾乎不出面，朝中大事幾乎都是內閣和司禮監把持著。

  「但皇嬸嬸要提醒你，一定要小心傅家和楚朝，你如今跟著他，能保你一時，但未必不是飲鴆止渴。」皇后搖了搖頭，心疼她小小年紀就沒了家人，又要在閹人手裡面討生活。

  皇后的話讓她陷入沉思，傅白的父親是文淵閣大學士，他的確最有希望繼任首輔。

  至於楚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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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掌印救了我爹。」江浸月低下頭，皇后與江父是江州舊識，只是後來兩家立場逐漸不同。

  「楚朝從我本宮宮中出去的，後來被紀懷英帶到司禮監後，性格越發古怪狠辣，他是本宮一手推上去的，但……」未盡之意也不便多說，江浸月點點頭，心中難免多了一些不認同，卻也不曾反駁什麼。

  「只是月兒，若有萬一，還希望，你能，能護一下我的孩兒。」皇后的眼淚落下，兩個孩子一個殘疾，一個怕人，皇帝的心又早已不在自己這裡，她能怎麼辦！

  江浸月點點頭，就憑著皇后對自己的愛護，她若有能力，自然不會對她的孩子置之不理。

  但眼下並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她壓低了聲音，「皇嬸，香爐有問題。」

  皇后慘然一笑，似乎早就知情，「那是陛下賜的安神香。」

  輕易換不了。

  江浸月心中震驚，皇帝，竟也要對自己枕邊人下手嗎？

  「如果皇嬸信得過我，香爐中加一些干蓮子磨成的粉，或許會緩解一些。」江浸月不理解的是，皇嬸若是知曉此事，又為何甘願……

  「月兒，你爹病情如何？」皇后輕輕點頭，轉了話題。

  江浸月默然，苦笑著搖了搖頭，她回來的太晚了，毒素早已進入心脈，即便是有至寶丹吊著命，她也沒什麼把握。

  只希望鬼醫聖手洪寒亭能想出法子，還好這一世，她先找到了他。

  又用他一直想要的黛氏香譜將人跟江家綁在了一起，只是不知如今她失蹤，洪寒亭那老頭是不是還會如約。

  皇后得了否定的回答，臉色更是蒼白了一些，所有過去的時光，都被楚雲雄打破了。

  「皇嬸，今日三殿下生辰宴，辦得很是隆重，您也放寬心。」江浸月一時也想不出什麼能夠安慰她，便提起了今日生辰宴。

  「本宮這一生不爭不搶，也不奢求什麼……」皇后的聲音漸小，似乎有些昏沉，「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值得。」

  江浸月不禁動容，眼中熱淚已經滾落下來，這是個什麼世道？

  讓負義者高高在上！

  讓奸佞者翻雲覆雨！

  讓苦難者困厄難渡！

  讓深情者不得善終！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月兒，若是本宮康健，定也會拼死將你放在本宮膝下養著，但如今實在已是力不從心……」皇后見她眼淚不斷，有些心疼，伸出了無力的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淚，卻怎麼也提不起力氣。

  「皇嬸嬸，我現在很好，你不必擔心。」江浸月雙手托起皇后的手，將自己的臉放在上面。

  「若是日後，你還能見到你父親，把這個錦囊交與他。」皇后費力地從懷中取出了一隻錦囊，交給江浸月。

  「好，好，到那時，我讓爹娘都來見你。」江浸月收了錦囊，江楚兩家的交情，比鄭楚的交情還要早上許多，再加上江父與皇后自幼相識的關係，早已經處成了親人。

  「好。」皇后的眼皮沉重，已經有些睜不開了，終於轉頭沉沉睡去，江浸月擦乾了眼淚，打理好了自己才從房間裡退出來。

  屋外楚朝的人還在候著，江浸月朝他點點頭。

  但皇后的話，當真細思起來，楚朝做事隨心所欲，一路走來踏著多少鮮血與生命，腳下白骨成堆，已經無法定義他的好與壞。

  至少從她前世今生的角度出發，他不是個十足的壞人。

  只是太過孤傲，不知道怎麼與人相處。

  出了中宮，太陽已經快要落山，雲層也向西飄去，透過了陽光變成了極美的明霞，天上已經出現了幾顆閃耀的星子，但夜色仍未降臨。

  「義父還沒出來嗎？」江浸月對著天空喃喃，楚朝有很多侍衛，但時間太久了，她記憶里已經只能記得蒼宇。

  「沒有。」

  「你叫什麼？」

  「蒼明。」

  「嗯。」江浸月點點頭，「入夜宮門會落鎖，我們便無處可去了，義父以前留宿過宮中嗎？」

  「不曾。」蒼明遲疑了一下，「但宮中有督主住的地方。」

  「那我們去宮門口再等等，若是落鎖時還未等到，我們就先行回府。」江浸月抿唇，楚朝被留下，該是說立儲的事情，這件事其他人的意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皇帝最信任的楚朝的意見。

  楚朝如今二十四，不論是誰即位，皇帝也都會把楚朝的位置保住，這樣才能保住楚家的皇權。

  宮中宮殿眾多，每個殿門都緊緊閉著，一個個四方小院裡，懷著一份比一份赤誠的期待。

  但唯獨身後的中宮，整個都是頹敗的氣息。

  直到太陽徹底西沉，宮門即將關閉時，那熟悉的身影也並非出現，江浸月有些失落，踏著月色上了軟轎，「蒼明，我們先走吧。」

  「好。」

  轎內還殘留著楚朝身上山松香的氣息，江浸月下意識看向主座，即便是自己改變了江家的結局。

  似乎一切也還是回到了正軌。

  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權宦，又成了自己的義父。

  絲毫沒有意識到隱匿在暗中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