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布穀的臉

  「唉。」方駱不自覺發出一聲嘆息。

  「我沒聽錯吧。你竟然會嘆氣。」

  申小蕊和呂季坐在圓蘑菇椅上，眼睛盯著來往的人，按照方駱的指令，觀察他們神情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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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剛進入樂園時緊張，但幾分鐘，十幾分鐘之後，他們的表情漸漸放鬆，甚至還呈現出一種不屑。

  什麼嘛，說什麼螃蟹殺人魔，也是被現場嚇到了，應該是不敢來了。

  一切都很平和，像是在媒體人中搞了一次團建，只是少了正大光明拍攝的攝像頭。

  他們一開始可能未曾想遊玩，但是進入一個密閉空間，坐上八爪魚一般的金屬臂，機械臂運行時發出的咯嗒聲，音響里播放怪獸的吼叫，還有指尖、腰部、後背、大腿，傳來的刺激，他們忍不住發出尖叫，就像他們本來就是為了項目而來，人是多容易適應的生物啊。

  因為項目本身具有危險性，這些密閉的空間裡，有很多攝像頭，申小蕊和呂季只要幫忙看著外面的人。

  但他們兩人四隻眼睛，只能盯住一個樓層，她看了一會兒也感覺乏味，忽然耳邊傳來方駱的嘆氣，就顯得非常突兀了。

  在申小蕊的印象里，方駱從來都是快樂到甚至有點無厘頭的，想像不到他認真唉聲嘆氣的表情。

  「以前在戰場上，見過了世間的醜惡，但現在覺得，我所見的，還不足真正醜惡的萬分之一。」

  「戰場？你以前到底是幹些什麼啊。」

  「沒什麼，小蕊，跟我講講螃城綜合精神病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對於方駱而言，這樣的說話並不影響他的監視，姑且可以稱之為閒著。

  「我真的不記得醫院對我的大腦做了什麼，未必能幫上你的忙。」

  「你記得什麼都可以說。」

  申小蕊知道自己早晚要說，但從未想到是這種情況，時間一分一秒逼近螃蟹殺人魔指向的最終時間，每個人都無頭蒼蠅一般亂撞，他們其實都在心中期待，螃蟹殺人魔的出現，哪怕他會帶來血腥與殺戮。

  如果是那個地方，產生螃蟹殺人魔也不奇怪。

  「護士姐姐看起來很親切，一笑眼睛就眯眯的，但無論我們說什麼，她都會告訴醫生，醫生知道以後就會給我們開更多的藥，再讓護士看著我們吃下去。」

  方駱查看過申小蕊的資料，她是五年前進入醫院治療，當時已經有了醫院拿人做實驗的傳言，他們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很可能會用隱秘的方法。如果是藥品，經過一段時間把殘留物代謝掉，就算有後遺症，也很難確定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你們每個人吃的藥一樣嗎？吃完有沒有什麼不良反應？」

  「我們都是吃完藥才被允許離開房間，我看不到別人吃的什麼，至於不良反應，即使沒有，也很難過。他們經常整宿不讓我們睡覺，冬天讓我們穿很薄的衣服在雪地里奔跑。不跑就會被凍死，跑起來卻總有累的時候，頭髮被汗水打濕，就在頭上結冰了。夏天很熱的時候，我們要在草地里挖一百隻蚯蚓，腿上被蚊蟲叮咬的全是包，但不夠數就不能回去，我們只能往河邊走，等到完成任務，我們的小腿上早已吸附了好幾個水蛭，拿下去的時候，皮膚上傳來的疼痛，就像被吸走了一塊肉。來參觀的人都說，這些磨鍊了我們的意志，絲毫不考慮我們擁有的只是普通的肉體。」

  他們認為，我們是病人，因為心理脆弱，意志不堅定所得的病，只有通過折磨身體的方式，才能活下去，明明我們的內心已經千瘡百孔，折磨我們的身體，只會讓我們的身體和精神一起壞掉而已。

  申小蕊的聲音變得乾澀，只要開始回憶，痛覺就回來了，好像水蛭仍舊覆在她的腿上。

  「小蕊。」

  呂季碰了碰她的胳膊，將她從回憶里抽離，讓她清楚，至少現在，她是安全的。可她臉上的驚恐並未消失，反而如面具一般固定在她臉上，因為恐怖的事情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在那種情形之下，我發生了變化，水蛭吸吮到我的腿上，我會將它們一下子挑掉，吸盤會留在我的身體裡，帶給我長久的疼痛，不僅僅是我，其它孩子也是一樣，尤其我的兩個朋友，被逼到了絕境。她們相約自殺，用繩子勒死了對方。」

  「怎麼可能！」

  方駱的聲音陡然升高，引來周圍兩個媒體人的凝視，他側過臉，低聲說：「兩人如果都用繩子勒對方，那麼力氣大的一方會占上風，先讓對方失去意識，勒死對方。」

  「可我親眼看見了，兩人手上的繩子都在不斷收緊，勒死對方。」

  在即將失去朋友的時刻，她獲得了超能力「餘音」，看到兩個好朋友勒死對方的場景，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接著她通過窗子，看到樹林裡的兩人，正在重複她剛才看到的景象。

  可能她們也獲得了某種能力，就像當時的我一樣，我獲得了看見死亡，卻無法阻止其發生的能力，她們獲得了身體上的強化，她們卻利用這種能力，讓彼此毀滅。

  「我相信你，確實存在我們無法解釋的事。」

  方駱沉吟了兩秒，隨後以一種很輕盈的聲音說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曾經差點被一顆子彈射中，我以為我死定了。於是閉上眼睛等死，但是我看到了月亮。」

  「月亮？」

  申小蕊不明白。

  「準確來說是月球表面，我一直覺得月亮很美麗，但是教科書上的月球表面，凹凸不平，環境也很黯淡，我認為它很醜陋。我還知道了月亮上沒有玉兔和嫦娥，是那麼荒蕪的地方。閉上眼那一瞬，我再次看到了那種荒蕪，感覺時間停滯了，結果時間真的停滯了。等到我睜開眼，我發現子彈停在空中，我撥開子彈，子彈擊中了牆。」

  「然後呢？」

  「然後炸彈炸毀了整個屋子，我和恐怖分子都被壓在下面，我在三個月以後醒了過來，跟他們說了這件事，沒一個人信，都說是我在極端環境下產生的幻覺。」

  「恐怖分子？你當時到底是幹什麼啊？」申小蕊驚嘆。

  「你為什麼會介意這個？你不覺得我在撒謊嗎？」

  「不覺得，因為我有類似的經歷。」

  在她獲得超能力以前。

  申小蕊剛想往下說，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接下來的事以後再說！」

  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孩，坐上了7樓到8樓的扶梯，申小蕊立刻跟在她後面。

  在女孩剛剛走入樂園時，她看見了女孩的臉，那是早已死去的布穀的臉。

  雲雀和布穀，就是她死去的兩個朋友。

  方駱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他瞥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就是17:00了，螃蟹殺人魔仍未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