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廢太子今天上位了嗎？（八）

  說來很奇怪，黎清易的戒心實在是太好攻破了，顧初白原本以為自己要花費更多更大的力氣去勸說他，去讓他更相信自己。

  結果青年卻好像曾經無數次遊蕩在家門口的流浪貓一樣，只要稍微走近一些，他就自己翻身將柔軟的肚子提供給站到他身前的人，乖覺順從地喵喵叫。

  顧初白給他書就看，設定計劃他就笑眯眯地聽著，末了還會因為她東奔西走的忙碌而溫和地來上一句——

  「你辛苦了。」

  顧初白：「……」這個人真的是以前的太子嗎？

  「所以你對我所有的想法都沒有什麼想說的？」她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青年的手臂。

  黎清易坐在她找人製作的簡易輪椅上，正抓著一小杯茶水侍弄花草，纖長的手指撫摸過那些即將枯萎的葉片，然後順著脈絡往下澆水。

  顧初白過來的時候，他的一雙小腿已經被折磨得露出了白骨，即便她已經及時弄上了自己所能擁有的最好的藥材，但還是已經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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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圈的肉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腐蝕，竟是一點一毫都長不起來了。

  雖然還能下地，但是那森森白骨周圍一圈，除了連接活動的肌肉，沒有多餘的肉覆蓋，久了還是會疼痛。

  要不是顧初白做了個簡易輪椅出來，只怕黎清易的活動範圍就要被限制在了那間屋子的周圍，再也沒有辦法更遠了。

  作為這個世界的男主，他整個人基本就是完美的代言詞，矜貴漂亮的樣貌，聰明的大腦，正好的身材，可偏偏這輪完美的月亮，在顧初白的眼前缺了一角，沒有辦法再被掛回天上去了。

  顧初白有點替他感到惋惜，內心一揪一揪地疼。

  「倒台之後，我手上並無什麼可以使用的勢力。」他道，「在不知道外面情況的情形下，你所安排的，當然就是好的。」

  青年饒有耐心地將葉片一點一點的擦乾淨，保證所有的土壤都能夠喝足水分之後才放下茶杯，對上了顧初白擔憂的眼神。

  「不是頹廢，我是真的覺得你的決定好。」他淺笑安撫道，從顧初白的手中接過了「精心」製作的路線圖，「要讓父皇路過宮殿，聞到蘭花的味道，從而被吸引過來，看到我在看書對嗎？」

  近日來兩個皇子互相爭鬥，鬧得亂鬨鬨，顧初白去尚服局做事的時候還聽到有來拿東西的嬪妃宮中宮人抱怨，即便聖上到了宮中也是火氣大得很，顯然是對這樣的狀況已經厭煩了好長時間。

  元後死後，聖上雖然耽於酒色，但也不代表他就真的對朝中大事一概不管一概不問了，只不過是更冷血，更昏庸獨斷了而已，現在兩個兒子在他身體還沒有出狀況的情況下就為了儲君之位鬧成這個樣子，可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嘛。

  但是為了權衡，這兩個人是一個也不能動，皇后和貴妃的背後各自有各自的勢力代表，若是相互攀咬互相抵制對方還好，若是擰成一股繩，那麼這個皇帝在位置上便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因此當今聖上一個也不能動，一個也不敢動，除了發脾氣，責罰這兩個兒子，削弱他們手上的權利以外，他沒有什麼別的行動範圍。

  這形式雖然看起來奇奇怪怪的，但顧初白四處打聽，幾乎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說明的，她便也沒有再多想了。

  「恩恩。」她點頭，「之前你已經很久都沒有看見他了，先要在他面前恢復一下存在感。」

  存在感，這個詞她下意識用得很現代，顧初白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黎清易也沒有多問，墨色的眸子含了點笑意：「我只怕你這樣的動作會適得其反。」

  「為什麼？」顧初白疑惑。

  黎清易：「許久之前他看到我就會生氣，現在看見我也一樣會生氣的。」

  明明是說著自己被親生父親討厭的話，他臉上卻沒有多少傷心的表情，依舊在微微笑著，甚至還有空伸手給顧初白將頭頂上飄進來的一小片枯葉拿掉：「你若是想要他想起我，不用讓他過來這個院子，讓他看到一件東西就好。」

  「恩？」

  「你縫一個彩鳳環繞群山的紅荷包，讓你的朋友夾在送給貴妃的換洗衣物中，趁著他過去貴妃那邊留宿之時呈上。」黎清易道。

  顧初白：「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顧初白還是下意識相信了他的說法，連夜趕工就繡了一個，第二天就拜託朋友弄了上去。

  「這是你……唔，你……」她糾糾結結地想要詢問是不是元後相關的東西，卻怎麼都說不出你故去的母親這樣的話。

  在黎清易的人生之中，元後占據的多是負面的影響，這個身為他親生母親的人只給他留下了一個尊貴的身份，而後那麼多年的成長之中，就是無盡的苦難和折磨。

  因為沒有原文劇情的緣故，她只能糾結地從一些以前照顧過黎清易起居的下人那邊打聽黎清易的態度，結果得到的都是一些很模糊的回答。

  有人說他怨恨這個母親，除了一個太子身份，幾乎什麼都沒有留給他，還讓他遭受所有人的厭惡。

  也有人說他非常懷念這個母親，即便聖上不允許在宮中設牌位紀念，但是黎清易的宮殿之中似乎經常會傳出香燭的味道，經年不散，讓偶爾路過的聖上會又發一通火。

  一層否定一層肯定的，讓顧初白有點摸不著頭腦。

  聽她已經將荷包遞了出去，黎清易笑道：「是我母親的舊習慣，你不用遮掩避諱。」

  看他態度坦蕩，似乎並沒有對談及這件事情有什麼不開心的，顧初白這才小小鬆了口氣：「既然你知道可以這麼做，為什麼不找人早點試試？」

  「我之前說過了。」黎清易道，「我倒台之後，手上無人可用。」

  一個曾經在位十幾年的太子，被皇權教養了這麼多年，真的會一點退路都沒有嗎？

  顧初白並不是太信他這個說法，只當他是還不信任自己不願意多說罷了，將今天準備好的飯菜拿出來，擺在了桌面上。

  「那我這幾天努力找人去首領太監那邊說好話，讓他把皇上帶到貴妃那邊。」顧初白乖乖等著黎清易將筷子拿起，這才坐在了對面的位置上，「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感覺還是要把首領太監拉到我們這邊的好。」

  她面上不信任的表情太過明顯，黎清易失笑一聲，替自己解釋道：「兩個皇弟身後各有勢力，但我只是孤家寡人，即便從前經營，權利也是可以一朝奪取的。」

  黎清易盯著少女的杏眼，眸中瀲灩：「小白，我說的都是真的。」

  顧初白咬咬筷子，口是心非道：「我信你，真的！」

  只要做的事情是對黎清易上位有幫助就好，其他的東西她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