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陌生地，舊時人

  青冥島是神遺之地，無上的法則壓制下至於上島之人的極限力量都不能超過星玄境巔峰。

  這一點，在許敬來之前便聽得莫山說明清楚了。

  而當真正的踏足，他的感知有便得無比的真切……仿佛體內多了一種神秘禁制，劃分為千萬份，密密麻麻的，壓制著他的玄力的運轉。

  「法則力量的可怕壓制竟然一度超過了歸塵深淵……難怪這裡能成為傳聞中各域亡命徒的樂園、避難所。」

  才下了那艘大船，許敬便已和紫沁分開。

  雖然人生地不熟，但是他仔細自己的實力足夠，也不太願意招惹那麼一個看著就危險至極的女人。

  紅顏禍水，可不僅僅是一個詞語。

  青冥島成型上百萬年，流年流逝間有無數的亡命之徒匯聚，自然早早的就建成有一座無比巨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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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言，城中還分布著各種勢力。

  許敬穿梭在人群中，往來行客與之擦肩時都不免地側目多看了這個紅衣青年一眼，眼中閃過些微的詫異，臉上或多或少掠過貪婪、狡黠之色。

  魚龍混雜的城市，多年流亡於此的地痞流氓不再少數，而今見得生面孔不免心生殺人奪寶的心思。

  但，他們在探知許敬的玄力後卻又都再次選擇了沉默，然後快步走開。

  許敬的力量氣息飄浮不定，不過明顯有一種他們惹不起的煞氣和殺戮之息流轉，令人無端心悸。

  許敬表面不動生色，心中冷笑。都是亡命之徒，可若是將他視為待宰羊羔……那麼，他會毫不猶豫的褪去外衣，化身一匹兇猛野獸，吞下捕獵者。

  繼續前行，許敬打量著四周的建築，卻漸漸地心生疑惑：「這裡，似乎並沒有什麼打鬥的痕跡，除了這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血煞之氣外……感覺，也不像外界傳言那麼可怕啊？」

  「？」正以後，許敬腳步卻是忽然頓住，心中一顫：有人跟蹤我。

  而且……星玄巔峰，實力不俗！

  難道是此地的地頭蛇？又或是……我此前所斬的那叫荊垣的背後人？

  他猛地回頭，但放眼掃望，卻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人影。

  熙攘的人群腳步匆忙，這裡沒有任何的小販攤位，也就談不上有停留之人，而周圍的客棧、茶館或是酒樓都已相隔太遠，也未曾發現有人。

  他眉頭深深顰起，方才他分明感受到有一道注視在身上的目光，但在他轉身回頭的那一剎，那道目光也似乎身上消失不見。

  「怎麼……莫非是那人的靈魂力量比我還要強？」許敬心中思忖，片刻後，禁不住的感慨：青冥島還當真是不能小覷啊。

  沒再繼續糾結，許敬繼續往前走去，腳步卻是逐漸加快著……一瞬十米。

  可是，即便如此，其身後的人群中，也有著一雙跟隨著加快的腳步。

  「耐不住性子啊。」許敬嘴角微勾，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此時，他所行的方向已經有了稍許的變化，所往已是行客稀少的暗巷中。

  許敬腳程繼續加快……終於，再一個拐角處，忽的折身，身影一晃極在暗巷中消失。

  這時，他的身後，一個身著青白衣衫的少年快步跑來，他在許敬折身消失之處張望。

  這是一個看上去十六歲的少年，他的臉龐仍舊寫著青澀與稚嫩，但卻是帶著一股比許敬濃郁上幾分的殺氣。

  「這……怎麼能跟丟了？」此少年臉上已經有了焦急之色，更顯著些微的懊悔之意。

  他看向了暗巷，玄力湧上，身形飛奔，往許敬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

  但他剛跑出丈許路，他的身後，卻是「呼」的襲過一陣狂風，衣袍和長發都被帶起，而這一股狂風……卻是帶著輕微的森然和血煞之息！

  他心中一驚，停下了腳步，但他轉身的一霎，一道模糊的黑影已如閃電般瞬間近身，在他劇烈放大的眼瞳中，一隻略顯瘦弱卻似帶著無窮的力量的手掌已經如鋼鉗般牢牢箍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呃呃……」

  在這一瞬，少年的呼吸變得無比的艱澀，臉色更是在瞬間因為血液的不同而漲得通紅。

  那一道因速度過快而模糊的黑影極速重疊，一張清晰的面相即迅速的顯現著。

  不是許敬還能是何人？

  右手死死捏住此少年的脖頸，將其雙腳完全的提離地面，許敬眉頭沉下，半眯的眼眸閃著如寒刃般的冷光，殺機顯然：「小子，為什麼跟蹤我？」

  少年雙手抓住著許敬的手掌，企圖將之掰開，但他力量與許敬相較，卻如同孩提面對成年，小雞欲搏殺猛虎，徒勞至極。

  「我……呃呃……」無可奈何，少年放棄掙扎而想著出聲解釋。但，眼球外凸，眼睛幾乎全部是白色，嘴巴數次張開卻是根本沒能發聲，唯有喉管發生些微的摩擦。

  許敬僅使用的近千斤的臂力，雖非絕對強大可卻近乎全部都作用在人最為脆弱的脖子上，此刻後者所承受的無疑是最窒息的痛苦！

  許敬手掌微微收力，少年終能呼吸到了一絲絲的空氣，勉強的，開口之言艱澀到極點：「掌藥……師……兄……是……是我……」

  少年話音剛出的一瞬，許敬心頭微然一顫，眼眸眯得更起，眉頭也點點沉下，似在思考和回憶著什麼。

  須臾，他緩緩地鬆開了手掌。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雙腳沾地的一瞬卻根本無法站穩，幾乎是跪在了地，一對手掌不斷的鬆弛著脖子，直到好一陣劇烈的咳嗽後才能大口喘起粗氣。

  掌藥師兄……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

  許敬心中默然一嘆，臉上有了些許的惆悵，「掌藥師兄」，這是他曾今在古域的藥王閣時，宗中弟子對他的敬稱。

  所謂掌藥，便是執掌藥道宗門，而他，則已幾乎是下一任的宗主既定人選，從一介籍籍無名之輩，一路坐擁「掌藥」之名，無上榮耀。

  但，上一世，故人家族已逝，故人宗門……也已為過眼之煙塵。

  如今再聞藥王閣弟子言語他的記憶卻是模糊非常。

  「你叫什麼名字，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許敬沉聲而問，聲若寒刃，似從九幽地獄傳來：「可是來追殺我的？」

  藥王閣不乏嫉恨許敬藥道成就之人，他也曾經歷或無數閣內人的追殺。

  「咳咳……」再咳了幾聲，少年終於恢復過來，站了起來，看向許敬的眼中帶著敬畏與崇拜以及難掩的些許激動，致於開口時竟有些語無倫次：「掌……掌藥師兄，真，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少年仿佛完全忘了方才許敬掐著他脖子的痛楚，而後終於反應過來許敬所問，恭敬的回道：「我叫凌志，是藥王閣外門弟子。那個……我，我不是來追殺掌藥師兄的，只是方才在客棧中好像看到掌藥師兄，但不太敢確認，所以才跟了上來，掌藥師兄千萬不要誤會。」

  「我實在沒有想到，許敬師兄還活著！而且……而且……還能修連玄道之力了！」

  「……」許敬微微頷首，松下幾分戒惕，依舊淡淡地道：「當年我師傅辭去閣主職位時我便被宗門驅逐……也就不是藥王閣弟子，更不是什麼『掌藥師兄』。

  「說說吧，你怎麼會來到這裡，藥王閣嚴禁弟子私自外出，而且，青冥島離藥王閣應該也不近。」

  說是不近，其實已經算得上遙遠了。

  「是，師兄。」

  凌志笑應，沉吟片刻，道：「師兄有所不知，在當年你離開宗門的第二天，藥王閣就出了大問題——新任宗主死了！」

  「呃，不過，這個說起來就有點複雜……哦，對了，還有陳倩師姐和趙愷雲師兄也在這裡，他們是……」

  歐劍死了？

  好像沒再聽到凌志言語，許敬心中多少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歐劍，印象中，這個實力位極境後期的的宗門大能居然……隕落了？何人能斬殺極境後期大能？

  不過許敬心中的震撼和哀默也僅一瞬……他當初完全都沒有一點究查自己身廢的原因的意思，反是默許長老們對自己的排擠，更派遣弟子追殺。

  現在，藥王閣情況究竟如何，他也早已沒興趣知道。

  「陳倩師姐？外門的陳倩師姐？」許敬反而是對這個名字有些動容。

  陳倩，當年，比他入門早上一年的女孩，在他剛入藥王閣外門，因實力低微而遭受欺凌之時，她曾對他照拂有加。

  但後來，他進入內門重閣中，困於瑣屑之事和內門之規與她反而鮮有交集，缺少了報答行動。

  「就是外門的陳倩師姐，不知道……」凌志有些猶豫起來，「不知道師兄能跟我去客棧聚一聚嗎？師姐之前聽聞師兄被宗門追殺時，也……也很是擔憂。」

  凌志說話時似乎頗為小心，許敬身上所散發的冰冷的血煞之氣讓他產生些許心悸感。

  他沒有問許敬這四五年的來歷，甚至不敢去問為何流言他已經隕落，唯有感慨眼前。

  「嗯？」許敬眉頭蹙起，眼睛眯起，直直地盯著凌志的眼睛……他的眼睛，帶著忐忑的希冀和期待，少卻了幽沉冰冷，亦沒有其它雜色。

  許敬三世性格，早已學會了識人。貪婪、嗜血、狠辣、奸詐、冷漠、誠實、寬厚……這些東西，這些性格，人可以修飾得很好，但那一雙眼睛卻往往最難修飾、隱藏。

  「咕嘟！」凌志被許敬盯得有些心底發毛。

  在很久之前，他曾在宗門內近距離觀察過這位天之驕子，那時，掌藥師兄的眼睛除了和藹和平易的親切，就唯剩一片清明，這讓宗門內幾乎全部的女弟子都對他芳心蕩漾。

  但，這一雙眼睛卻無法令他們這些男弟子心生妒恨，更多的，反是崇拜或將之視為圭臬。

  如今，那一雙清明的眼眸雖依舊如清潭般透徹，但已如黑夜，更似染上了絲絲的血色，仿若慈佛的眼睛帶上了毒蛇的冰冷。

  「掌……掌藥師兄？」凌志試探著小心問道。

  許敬收回目光，他上前幾步，輕拍了拍凌志肩膀，輕然一笑，道：「走吧，帶我去見間陳師姐。」

  「真……真的嗎！？」凌志聞言一時間激動，似懷疑自己聽錯，但馬上，他立刻應聲，在前面帶路：「好，好！師兄跟我來！」

  「……？」凌志此番神態著實讓許敬有些意外和疑惑。

  他對自己的崇拜和敬仰之情似乎已經有點高了。

  許敬的疑惑，其實倒確實是他低估了自己曾在藥王閣的聲望和影響力，低估了「川州最年輕的有為，險些以藥道入玄道的妖孽青年」之名的影響力。

  妖孽青年……是多少修者夢寐已久的稱謂。

  尤其，大能的級別的實力，翻山倒海，只在一念一動中，擁有著如同神一般的能力。當它在一個年紀僅是十七的青年身上出現時，不僅是給予了那些感覺無望達到此境的少年動力，也更成為了他們心中所追求的目標。

  凌志在許敬前面帶路，但只是超半個身位，他不時回頭，難抑激動，滔滔不絕：「掌藥師兄，你怎麼會來到青冥島的，以你的實力似乎沒必要來這裡啊？」

  「哦，我是在三年前進入的藥王閣，聽說過師兄的事……聽說師兄也不是直接進入的內門，而是……」

  絮絮叨叨、一臉激動的凌志，讓許敬一時間懷疑了自己的口才，他沒有插話的機會，只是靜靜地聽著、跟著……唉，沒想到我曾今是這麼的出色啊。

  不過片刻，他再度出現在了天隕戰場的入口前，卻是繼續向前，一間客棧印現在了眼中……

  「掌藥師兄，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