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浴血心魂
2024-07-02 15:07:38
作者: 風宸
這時,許敬的身體微微躬著,雙腿稍曲,額頭則靠在膝蓋上……仿佛是因無力疲乏到甚至連抬頭都異常困難。
而他眼皮耷拉著,透出了眼中的一點兒光芒——這個時候,儼然是魂海清晰的光芒。不過雙目異常的空洞,思緒仿佛在漂浮……如發生著滔天駭浪之海上的一葉小舟,絕難以得到平靜
許敬心魂內有冷諷和自嘲聲響起:「殺戮麼……呵、呵呵……」
殺戮,他從來不會懼怕,血染衣衫的感覺他更是能視為吃飯喝水般的稀鬆平常——如現在這般,坐於「血海屍山」之上他從未有過懼怕,可是……無法自控而殺了那只是一個人,卻叫他感到無比的心悸——因無力導致的極致心悸!
小軟的死已讓他不敢去碰觸那段記憶哪怕一瞬……因為,半真半假的無數夢境碎片積攢中,他已清楚為何小軟的殺身之噩會來自於自己這個親哥——正如「妖珩」與他說的,他的心裡藏著一個凶獰之魔,而太初原晶則是喚醒了他的魔性,至於他根本他無力控制那魔性的瘋狂。而現在,若非沐辰幫助,他或許已經是一個真正的魔了,可他還是親手葬送了他……葬送了沐顏的最親之人。
仿若舊景再現,心魔再度肆虐,許敬心海遭受的轟擊簡直如海嘯山崩——無力、疲乏、恨悔、恐懼……這種種心緒宛如無形的萬鈞山嶽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飄絮隨風起,許敬心中的疑惑也前所未有的濃郁起來——他分明是人,可是,在即便沒有妖珩魔魂的力量下還是出現了魔的力量,如今更是卻控制不住自己成為那嗜殺瘋狂的魔。
為何?這是為何?
他開始了對自己的懷疑,由懷疑自己的身份而懷疑到自己的那有超前遠瞻能力的父親的身份……他是否就是人們認知的那個臨川城廢物許敬?或者是那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許敬?
疑惑萬千,可是無從得知……
及至於回觀現在,更有另一種雜亂之心緒……待沐顏知道是他一手葬送了至親,她將如何看自己?他的私念——想要通過幫助沐顏及至是沐家來彌補一些心中的恨悔,驅逐玄道心魔,靈魂夢魘之所為,又是否再有繼續的必要?
極致的疑惑與混亂而艱難的抉擇同時在許敬心海翻湧沸騰,便是如此的,他腦袋被各種各樣潮水般湧來的情緒侵占著,至於他腦子雖然清醒了過來可是還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甚至,他忘記了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便是療治傷體,而只是知道痴傻了似的坐著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由白天到黑夜,再由黑夜到白天……許敬終究不能自我平復心境之亂。
直至又一個夜幕悄然籠罩,許敬始終頓滯著的動作總算動了。
只見他的頭顱緩緩抬起,幽泉似的眼睛裡面同時折射出了一點絢燦的有序的芒光,腦海中,三個字逐漸清晰——煉魂散!
魔魂吞噬理智,是致使他今時狀態的禍首,必先解決……也必須解決。
這時,隨著一聲婉轉動聽如歌的鳥鳴落下,不遠處,一直看著許敬的流螢鳥撲棱著翅膀,停靠在了他的身上,發著聲音,似言語。
許敬稍側首看了流螢鳥一眼,略顯艱澀地扯起一抹笑意:「你好像很蠻懂我?不用擔心,我的道心沒那麼高尚,自然,就不是這般的脆弱。」
許敬此話,便有一些極冷極暗的意思在裡面。
而像是因為許敬理會了自己的意思,流螢鳥不再絮叨鳴叫。
許敬站起了身,拖著傷體行動——將腳下這些荒獸的獸核一一取下——這是相當不俗的療傷源力。
此後,流螢鳥在旁等候,許敬則運轉天衍真訣,吸納周遭的天地靈氣開始療傷……
……
一夜的療治恢復,晨曦初撒下之時,許敬的傷勢已好了七八成,而再過了兩個時辰,他身上的新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番堪稱極限承受的創傷雖然痛苦極兇險無疑,可是也算因禍得福。
許敬肉身的極限強度再提升了不少,便是因謹飭而有的舊傷也得到了很大的療治,其中,她的神力也被煉化得更多,自己的玄氣便愈發精純、強橫……隱隱地,他甚至感受到了御靈境後期的桎梏。
可是他也能感受得到,若沒有一個適合的契機和充足的玄氣之源,一時半會兒是終究不能破開此桎梏的。
繚繞在身的玄氣光華隱下,許敬停止了療傷,而後,他緩緩睜眼,目光頗為深邃地眺望天際的遠方……許久的思忖和斟酌,他發出了一聲無可奈何的長長嘆息:「還是該先回一趟印洲城啊……」
「小瑩瑩,帶路。」許敬立了起來,出聲輕喚,而一旁的流螢鳥則頓時化作一抹瑩白流光,飛掠在前……
…………
…………
印洲城,時至黃昏。
再經了兩天時間的沉澱,沐家的哀歌似乎被積壓了下來……雖然相關的聲音依舊不少,可是較之初時的鼎沸之勢卻顯得遠有不足。
而且另外的……沐家發生了如此大事,而整整三天又過去了,印洲城中卻沒一人能見到許敬的身影——他之前可是極度活躍於沐家的。
這,便不免教他們萬分不解,至於如此疑惑之聲,在大家族的高層之中則是尤其強盛……甚至有著不妙的影響。
秦家,家主廳。
秦滄將背倚於太師椅,一雙小眼睛似乎看得房梁頂出神,而自然放在桌面上的胖乎手指則是不自覺地輕敲桌面,唇邊像有極輕的深憂低吟。
「許……敬……許敬……好一個許敬,好一個狂漫傲青年啊……你可真是讓本家主難辦嘍。」
秦滄最後的低吟化作了長而重的嘆息。印洲城的局面在短短的兩天時間內發生翻覆變化,唐家已然與印洲城黃泉分閣新任閣主達成聯合之勢,如今,在城內僅剩的四大家族中,唐家的一家獨大的姿態昭然若揭,其霸主印洲城而大壓其他家族的野心,而便是他秦滄不用腦子去想,也感知得極其清晰明了了——唐翼風,他邀請了印洲城內大小千餘個家族之主,在五日後參加他的壽宴——一個不是說生辰日設立的壽宴。
他能猜到唐翼風辦這個所謂壽宴的目的……無非是站位的明確——成為附庸,或是被滅的對象。
有心不去理會,可是他知道秦家遠遠沒有同唐家掰手腕的力量……遑論是唐家加入了黃泉閣的力量。因此,他感到了頭疼,難以抉擇……不願成為下一個沐家,也絕不想秦家成為附庸。
不由的,他想到了許敬……他想要通過他的姿態判斷出自己該代表秦家如何去抉擇……畢竟,這是幾乎憑一己之力便攪動了整個印洲城風雲……而且,還傳言是敢去招惹黃泉總閣之主的非常人物。
可惜,即便動員整個秦家的力量,三天過去,始終沒能看到許敬的哪怕半道影子。
「明說是翌日登門,可事實……唉,年輕人,到底是不靠譜啊……」思緒及此,秦滄直搖頭深長嘆息。
然而,只在秦滄嘆息後的下一秒,方廳中就極輕極明地響起了一道平淡低冷的聲音:「秦滄口中的年輕人不知是在下否?」
「什麼人!」
秦滄一下子直接從座椅上立起而瞬間將神識釋放出去,小眼睛透射出一絲極驚顫之芒,心神如猛的拉開了的弦驟然張緊——這聲音分明是在房屋周圍傳至耳中,可是他一直不能覺察到聲音主人的存在,神識這時釋放,竟也不能覺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