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趁熱打鐵

  趙月又往灶坑添些柴火：

  「媽，柴火夠了，我進屋啦。」

  她要進屋，把這個消息告訴給趙志鵬。

  

  王大菸袋看到趙月給沈淑嫻使眼色了。

  她怕這小丫頭打破頭楔：

  「小月，你進屋去吧，我和你媽嘮嘮嗑！」

  趙志鵬和父親、趙鳳、趙嵐在北炕邊坐著。

  趙支前和周友閒說話。

  周月仙很拘謹，低頭揉搓著頭綾子。

  趙月悄悄把母親的話，原原本本說給趙志鵬。

  看母親的表態，讓趙志鵬慌了神。

  他本來就對周雨仙沒有絲毫感覺，這邊還正和李秀芳處對象。

  母親答應了，事情就麻煩了！

  他正要去對母親說他不同意。

  可是沈淑嫻已經一手拿著暖壺，一手拿著幾個大碗進屋了。

  沈淑嫻忙著給王大菸袋他們倒水。

  趙月上前幫忙。

  沈淑嫻端一碗送給周雨仙：

  「雨仙，頭一次來我們家，大娘家也沒啥招待你們的，喝點兒開水吧！」

  周雨仙雙手接過碗：

  「大娘，沒事兒，我們是一家人，你這麼大歲數了，還給我倒水，真不好意思！」

  沈淑嫻臉朝向兒子，誇讚著，「你們看看，雨仙這姑娘多懂事！」

  王大菸袋附和：

  「這丫頭還有比的，萬里挑一！」

  女兒被誇，周友感到臉上有光，動情地說：

  「我姑娘就是沒念書，要是念書，也能考上大學。這是重大失誤，都讓我給耽誤了！」

  王大菸袋抽著煙，「大兄弟，以後你要改改了，自古耍錢沒有發家的！」

  周友咧嘴笑笑：

  「哈哈，真得改，以後再也不玩兒了，得給孩子們做個榜樣！」

  王大菸袋說：

  「浪子回頭金不換！」

  周友感慨：

  「已經不是浪子了，土埋半截啦。這輩子，一事無成！」

  ……

  正像沈淑嫻說的那樣，趙志鵬從小到大，都很聽她的話。

  趙志鵬知道，母親是個十分要臉面的人，如果王大菸袋徵求他的意見，他要說不同意，就打了母親的臉。

  兒子大了，翅膀硬了，不聽話了，在外人面前，讓她下不來台。

  母親該多傷心！

  趙志鵬十分糾結。

  甚至想到，為了母親，他應該答應這門親事。

  可是，李秀芳怎麼辦？

  難啊！

  趙月一直在心裡物色著未來的嫂子。

  黑石溝大隊的這些女孩，她一個都沒看好。

  像周雨仙一天書也沒念過，一個文盲，怎麼能做她的嫂子，和她哥哥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還有，她還有一個耍錢鬼的爹，一個破馬張飛的媽，她哥哥就得被他們欺負。

  而她看好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張慧琳。

  張慧琳父親是高級知識分子，大學教授，比他們學校老師的水平高多了。

  張慧琳有文化，在縣城念高中，有水平，有氣質，亭亭玉立，美麗大方，不是她們農村這些女孩可比的。

  但她就是擔心，人家張慧琳不同意，相不中她哥哥。

  她要幫助哥哥，說什麼也不能要周雨仙。

  嘮了幾句閒嗑，就進入到主題。

  王大菸袋已經在沈淑嫻嘴裡討到了底，她對這門親事信心滿滿。

  「支前，我今天過來，一是祝賀你家我侄子金榜得中，二是受周友兩口子之託，和你噶親家來了。這是雙喜臨門！」

  趙支前不怎麼擅長言語：「謝謝王嫂！謝謝周兄弟兩口子高看我們！」

  王大菸袋說：

  「你家我侄子非常優秀，是我們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我一直想給他物色一個好姑娘，可十里八鄉，還真沒有一個行的！」

  「我琢磨來琢磨去，還就是雨仙和他非常般配！雨仙長得俊，聰明伶俐，沒有啥脾氣，要是娶到這樣的兒媳婦，你們兩個老人就享清福吧！」

  沈淑嫻很感激，「王嫂，辛苦你了。我天天跟雨仙在一起幹活，對她知根知底，就像你說的這樣，她和志鵬非常般配！」

  趙支前說：「雨仙這姑娘真挺好。王嫂費心了！」

  王大菸袋謙遜地說：

  「沒啥，都是一個屯子的，我理應效勞。周友說啦，他們知道你們家的條件，一分彩禮也不要，還給你們一麻袋苞米，五十斤黃豆！」

  周友說：「我們家本想多給一些，但現在就這個條件了，以後有了，絕不能看你們家笑話！」

  趙支前說：「這事要是成了，說啥我們也要給點兒彩禮，再缺糧食，也不能要你們家的！」

  周友也沒想到老趙家不計前嫌，這麼包容。

  他這打消了他的憂慮，趁機說：「王嫂，趙哥趙嫂他們要是沒啥意見，咱們就把這件事定下來吧！」

  王大菸袋說：「支前，你們表表態，老周家這邊是啥說沒有！」

  沈淑嫻看著丈夫，「你說說吧。我沒意見！」

  趙支前想，和這種不好惹的人家噶親，必須慎重。

  其實，他心裡一萬個不同意，希望兒子找個有文化的媳婦。

  可是，沈淑嫻表態了，他也不能反對：

  「問問志鵬吧，他要同意，我沒意見！國家提倡婚姻自主，我們不能包辦！」

  王大菸袋說：「大侄子，你表個態，同意不同意？你媽可說了，你是聽話的孩子！」

  趙志鵬想說不同意。

  可是，這三個字要說出來太難！

  他張了幾次嘴，就是說不出來。

  突然，外面有人大聲說：

  「趙志鵬，你家來且啦！」

  儘管開著窗子。

  可屋裡人的都把目光集中在趙志鵬身上，等著他說話。

  因此，誰也沒注意到有人來了。

  喊聲把屋裡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聽聲音，趙志鵬就知道是雲桂芬。

  他一看，還有李秀芳也來了。

  她被雲桂芬牽著手。

  雲桂芬面帶從容的微笑。

  李秀芳眼睛看著一邊，顯得很緊張。

  雖然他和李秀芳處對象，但李秀芳從沒來過他家。

  雲桂芬更沒來過。

  那麼，這兩個人為什麼來得這麼巧呢？

  原來，雲桂芬思念趙志鵬，沒事就站在院子裡往老趙家的方向看看。

  今天吃過晚飯，她看周雨仙穿著一身新衣服，打扮得像個新娘子，父女二人跟著王大煙，往趙志鵬家去了。

  她一看就明白了，這是王大菸袋要給周雨仙介紹對象。

  不用說，男方肯定就是趙志鵬了。

  於是，她就注意了。

  光腚屯也有一個好處。

  就是放眼望去，沒有遮擋，全屯子有個風吹草動，都能一目了然。

  果然，這三人進了趙志鵬家院子！

  雲桂芬的心，像掉進醋鍋里，妒火中燒。

  她立馬回屋，拉起李秀芳就走。

  李秀芳不知道雲桂芬抽了什麼邪風。

  「大嫂，噶哈去？」

  「噶哈？你男人被人搶跑了！」

  雲桂芬氣囊囊說的這麼一句。

  李秀芳沒明白什麼意思：

  「大嫂，啥我男人啊？」

  「趙志鵬不是你男人嗎！」

  李秀芳緊張起來：「志鵬哥咋的啦？」

  雲桂芬把李秀芳拉到院子裡：

  「王大菸袋給他介紹對象去了！」

  「是麼？怎麼可能呀？」

  「我的話，你咋還不信呢！」

  這個嫂子，還是十分關心她的，因此，李秀芳對她言聽計從。

  「介紹的誰呀？」

  「周雨仙！」

  李秀芳站住了，「他們兩家是仇人呀！仇人咋能噶親呢！」

  「仇人咋就不能！古代皇帝還和敵國和親呢！」

  李秀芳還是不太理解，「大嫂，啥叫和親呀？」

  「和親就是和敵人噶親，兩個國家成了親家，就消了仇，不打仗了！」

  「老周家也是要和志鵬哥家和親？」

  「就是的！只要周雨仙和志鵬的事兒成了，老周婆子就不用接受懲罰了，這是一個好處！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周雨仙嫁給了大學生，以後，別人都要高看他們家一眼，老周婆子就更猖狂了！」

  「那，志鵬哥能同意嗎？他說只愛我一個人！」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一個個都翻臉無情，說話不如叫驢放屁！」

  「可是，我們一去，別人就知道我和志——」

  「火燒眉毛，顧不了那麼多，再囉嗦就來不及了！」

  雲桂芬拉著李秀芳小跑起來……

  這兩個人一來，趙志鵬是雪上加霜！

  定親的難題還沒解呢，這兩個人看到他在定親，還不作黃天哪。

  如果這樣，他趙志鵬可就出大名了。

  這邊和地主的女兒處對象，那邊又和貧僱農的姑娘定親。

  腳踩兩隻船！

  什麼西門慶，什麼陳世美，什麼流氓，什麼色狼……這些帽子，統統都會扣到他的頭上。

  人言可畏！

  國家高等學府，不會培養這樣的社會渣子。

  要是政審這關過不了，他這個大學就不用上了。

  平時咋咋呼呼，油嘴滑舌的趙志鵬，頓時臉色煞白，呆若木雞。

  沈淑嫻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皺皺眉。

  「她們來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