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病

  看雲桂芬拿到證據，趙志鵬只能承認，「大嫂，是我。」

  雲桂芬忽然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們兩個，膽子真小。不就處個對象嗎。糧庫死個耗子，多大點事兒！你們兩個還沒親上呢，就嚇成這樣，要是光腚拉叉被當場捉姦，還不把你們嚇死！」

  「一看你們兩個就啥也不是，狗屁不懂。趙志鵬，你還是個文化人，思想還這麼封建保守，還不如我這個老娘們兒呢！沒有金剛鑽，你就別攬這個瓷器活！」

  雲桂芬這文化水平，這口才，這犀利的語言，趙志鵬這個學霸級的人物也很佩服。

  「大嫂，不是我一個人思想保守，這裡都這樣傳統。」

  

  雲桂芬說：

  「讀了十多年書，接受先進教育，要上大學了，你也要學著開放一點兒了！愛秀芳，就勇敢大膽，衝破傳統牢籠束縛，想親就親，想愛就愛。前怕狼後怕虎，縮手縮腳，一點兒也不像個男人，倒像個縮頭烏龜！」

  農村不像城裡，傳統思想根深蒂固。

  趙志鵬是有文化，但他畢竟還是農村長大的，從小在這個環境裡薰陶出來的，腦子裡已經打上了傳統的烙印。

  他在學校學的是知識，沒有接觸到社會，學生也不允許處對象。

  這些都束縛著他。

  雲桂芬有文化，城裡人，失去家庭溫暖後混跡社會。

  她確實不封建保守，很開放，男女關係上很隨意，可以說來者不拒，經驗也豐富。

  趙志鵬說：

  「我不是怕說出去影響不好嗎。我還有三個妹妹，我不能讓他們跟我丟了名聲。也怕影響我考大學。等我大學畢業，有了工作，我就說服我爹，找媒人來提親！」

  「看來你把我當外人了。我是秀芳嫂子，不也是你嫂子嗎。以後你們結婚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今天這裡就咱們三個，我再傻，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不管你們兩個做了什麼事，打死我都不可能往外說！放心吧，這件事絕不會讓別人知道！」

  雲桂芬這一番話，讓這二人放下心來。

  李秀芳說：

  「還是我大嫂好！」

  趙志鵬跟著說：

  「謝謝大嫂！」

  「一家人，有啥客氣的。秀芳，手絹還給你，這是愛情信物，要珍惜，好好保存！」

  雲桂芬把手絹遞給李秀芳，然後含情脈脈地看著趙志鵬。

  「大才子，也給我買個手絹，你們倆的事，大嫂給你們拿主意！」

  雲桂芬是什麼樣的人，心裡想的什麼，趙志鵬一眼就看穿了。

  別看她說得頭頭是道，滿是道理。

  但這些道理從她嘴裡說出來，就包含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個手絹，一兩毛錢，不能說貴。

  趙志鵬不是還有李秀芳給的1塊錢嗎。

  但他覺得給雲桂芬買手絹不妥。

  男生送手絹給女生，代表著愛情信物。

  女生收下男生手絹，就表示接受男生的愛，定下終身。

  從此，二人的關係就會更進一步。

  可是，對這水性楊花小媳婦提出的要求，他又不能得罪，直接說不買。

  「大嫂，我現在沒有錢，等我有錢了，就給你買，你要買像天那麼大的也行！」

  他想，先答應下來，然後拖著，等離開黑石溝，上了大學就好了。

  「哈哈，油腔滑調。」雲桂芬突然說，「那天秀芳不是給你錢了嗎！」

  趙志鵬知道雲桂芬指的是6號那天，李秀芳給他錢的事。

  這件事，他是打死都不能說的。

  雲桂芬嫁過來後，就掌握了李家的財政大權，一分一厘都把得死死的。

  李秀芳不止一次抱怨過，她大嫂嫁過來後，家裡再也沒有給她一分錢。

  以往過年磕頭的錢也沒有了。

  她要買皮筋扎頭，要個一分二分的，雲桂芬都不給。

  雲桂芬只把她用過的給李秀芳。

  這也不是雲桂芬摳，這個家庭也確實艱苦。

  李秀芳家和趙志鵬家基本一樣，一年的收入不過一百多，二百來塊錢。

  這點兒錢，確實不好幹什麼，不算計著花，也真不行。

  如果雲桂芬確定李秀芳給趙志鵬錢了，就會拿一回當百回，說公公婆婆向著女兒，拿她這個媳婦當外人，家庭就會產生矛盾。

  李秀芳嚇壞了，緊張的俊臉繃緊，手都不知往哪兒放了。

  她給趙志鵬的1塊錢，還是前些年，她一分一分攢下的。

  「大嫂，誰說秀芳給我錢了！」

  趙志鵬明白，雲桂芬詐他，要保護李秀芳。

  「你敢說她沒給你！」

  雲桂芬進一步逼問。

  趙志鵬一口咬定：

  「沒給就是沒給！」

  「我看到了，就是那天她在大門外給你的！」

  趙志鵬笑道，「哈哈，大嫂，你的眼睛趕上孫悟空了，火眼金睛啊，可是，你比孫悟空厲害，但有點兒厲害過頭了。你看花眼了！秀芳給我的那是情書，鼓勵我考出好成績，擔心我輸了，大頭朝下走出屯子！」

  雲桂芬看看這兩個人，「兩個人說得一模一樣，是不是串通好了！」

  這時，李秀芳才開口，「大嫂，我們才沒串通，真是情書！」

  雲桂芬也不是要澄清這件事，兩個人都說沒有，她也相信。

  她是心裡對趙志鵬有了好感，想方設法接近對方，不然，怎麼會偷偷監視小姑子約會情郎呢。

  「趙志鵬，情書呢，拿來我看看！」

  「燒了！」

  趙志鵬說得乾乾脆脆。

  雲桂芬眨著長長的睫毛。

  「真的？」

  趙志鵬張口就來，「當然是真的，留著也沒什麼用！」

  「情書是愛情見證，也是人生最浪漫的，最美好的回憶，看來，你是個薄情郎，不重視我妹子！」

  「大嫂，我不燒掉，能放哪裡去。要是被別人發現了，公之於眾，秀芳都得投河上吊！」

  其實，雲桂芬對李秀芳給趙志鵬什麼東西，情書燒與不燒，都不感興趣。

  她只對趙志鵬感興趣。

  她所接觸過的那些男人，都是烏七八糟混吃等死的社會混子。

  她跟這類人在一起鬼混，心裡沒有陽光。就像生活在地獄裡。

  當她剛嫁過來，第一次見到趙志鵬的時候，瞬間，就像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充滿鮮亮祥和的色彩，賞心悅目，她陰暗的心裡，就像生出了一輪朝陽。

  這種感覺很神奇，會令她產生莫名其妙的衝動。

  但那時，趙志鵬只有16歲，剛上高中。

  那個時候，她還把趙志鵬當做一個小弟弟，隨著趙志鵬不斷成長，她心中那份姐妹情，漸漸升華成愛情。

  她的污點太多，又大趙志鵬3歲，還是有夫之婦。

  這種感情是不現實的，甚至是畸形的，變態的。

  可是，她越這樣想，心裡的那份愛意，就愈加濃烈。

  她常常痛恨荒唐的過去，找機會和趙志鵬說笑，沒話找話，這給她的精神世界，增添了很多積極向上的元素。

  可是，他和趙志鵬見面的機會很少。

  即使偶爾碰面，趙志鵬也只是被動地回她兩句話，就匆匆離去。

  後來，她驚訝地發現，小姑子李秀芳，竟然和趙志鵬約會。

  而約會地點，就在她家房後的山坡上。

  她像發現了一片新大陸。

  每當這二人約會，她都偷偷地躲在一邊觀察。

  不過，這兩個人每次約會的時間很短，鬼鬼祟祟，不超過5分鐘。

  二人沒有過多的交流，就是互相問問好，報報平安，簡單說說勞動和學習的情況，像是匯報工作，然後就各自走開。

  沒有擁抱，更沒有親吻。

  有點兒像特務接頭。

  在她看來，這是兩個不懂愛情生手。

  直到這次，看到兩個人要親吻，她醋意大發，忍不住站了出來。

  「大才子，相信你一回。手絹要抓緊呀，不然，就把我妹子介紹給別人了！」

  「哈哈，大嫂，你就介紹吧，最好介紹一個有錢的。」

  趙志鵬開起玩笑。

  雲桂芬趁機表白起自己：

  「大才子，我是跟你鬧著玩兒的，我不是潘金蓮，我也是有良心的人！摻和你們兩個的事，是要幫我妹子把把關。我妹子心眼實，我這個當嫂子的怕她被騙。我也很不容易，為了這個家，處處都要操心！」

  「他們罵你大哥是李大郎，婆婆家成分不好，我都忍著呢。這些屯二迷糊，不知天高地厚，我都不願意搭理他們！」

  治安不好，趙志鵬是知道的，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很不一般。

  才貌俱佳，又很有心機的樣子。

  如果她生在古代，具備傾國傾城的能力。

  ……

  考完試，高調造了一番輿論，趙志鵬別提多得意了，剩下的，他就是耐心等著發榜了。

  在開學之前，趙志鵬還要為家裡多掙點兒工分。

  離開家了，花錢的地方就多了，坐個公交，有個頭疼腦熱買片藥，都要花錢。

  他不能在家裡干呆。

  第二天早上，頭遍鐘聲一響，他拿上廣鍬，跟著父母出門了。

  第二遍鐘聲響過，他們已經到了生產隊。

  每一天，所有參加勞動的社員，都在生產隊聚齊，由董大毛愣分派任務。

  第二遍鐘聲響了，社員們基本都到齊了。

  遲到的，會被扣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