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回頭是岸

  一聲深沉的號角聲劃破長空，太陽初升的剎那，祭祀正式開始。

  祭司站在被彩帳祭品鋪滿的祭台中央，舉起手中的金色手杖，踩著節拍跳起詭異的祭祀舞蹈。

  伴隨著舞蹈，四周響起了祭歌。

  「身既死兮不得安，魂魄將息侍神靈。

  予吾千秋歲，賜爾一世安。

  安息吧，安息吧........」

  眾人虔誠期盼著主神的降福，絲毫沒有注意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滾滾烏雲。

  雷雲之中，有電光閃爍。

  

  江姜和穆江宇站在瓶山最高處，看著下面的祭台。

  「怪不得崇明會要毀掉江家彩帳，彩帳上的符文居然是魔陣的一部分。」

  「嗯。」

  穆江宇語氣發沉：「魔陣可以聚集夷國人的魂力，『主神』每十五年收集一次魂力，用來維持這個世界。」

  「呵。」

  江姜冷笑一聲，眼睛緊緊盯著祭司身後那尊神像。

  章墨羽可真是個孫子啊......

  他明知自己的心魔難對付，還騙江姜來瓶山。

  夷國其實是長夷心魔為了躲避天道約束，重新構建的世界。

  沒有墮魔前的長夷雖然是司命主神，但他僅僅能通過命簿看到人的命數，卻無法改變任何一個生靈的命運。

  身為司命主神，卻無法主宰人的命運，長夷因此而生了心魔。

  於是在他墮魔後，重新建立了一個完全屬於他的世界。

  在這裡，長夷對所有生靈的命數和輪迴有著絕對的話語權。

  當初錢萬森沒有說謊，夷國的主神就是閻羅王，讓他幾更死，他就得幾更死。

  最後長夷自己好像意識到了不對，抽出一半元神，化成個嬰孩，被薑糖和趙青山給救出了夷國，搖身一變成了章墨羽。

  她深吸一口氣，狗日的章墨羽，真是個沒良心的玩意兒。

  如果她沒能及時醒來，而是按照長夷心魔編寫的劇本活下去。

  等過個幾十年，她以江家嫡女江姜的身份死去，那她就徹底成為了夷國人。

  到那個時候，她的命運就會成為長夷心魔手中的玩具，被長夷拿捏著隨便造。

  她死死咬牙：「章墨羽可真是個孫賊！」

  「早就和你說過他不是好人，你不信。」

  穆江宇嗤然道：「你總不聽我的。」

  「切，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

  江姜嘟囔道。

  如果不是過於想幫穆江宇拔除元神里的心魔，她根本不可能被章墨羽騙。

  狡猾的騙子總會找上遇到麻煩的人，章墨羽就是捏准了她急於拔除穆江宇的心魔，這才明目張胆地騙她。

  袍袖下的手死死捏成拳頭，等回去她要好好和章墨羽談談心。

  穆江宇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

  雖然在夷國吃了些苦頭，但是江姜英勇救夫的時候，頗有種奮不顧身的美。

  他很喜歡。

  祭台上泛起深紫色光暈，江姜眸色一沉：「魔氣！」

  她迅速催動雷霆訣，朝著下面劈去。

  「轟隆隆——」

  巨大的雷聲震動了山體。

  夷國百姓表情木然地抬起了腦袋，無數道電光直直落在祭台中央。

  雷光中，兩道身影緩緩落了下來。

  「江姜！」

  夷國皇族並不受祭司歌聲的控制。

  穆沉淵看清祭台上站著的兩人後，怒道：「你在做什麼！你怎麼和皇叔在一起！」

  「你說錯了。」

  穆江宇冷眼看著面前一臉怒意的少年，眸子裡有殺意噴薄而出：「我不是你的皇叔，我是江姜拜過天地的夫君。」

  這都什麼時候了，穆江宇還不忘記說這個。

  江姜無奈乾咳一聲：「他說的沒錯。」

  「來人！拿下他們！」

  穆沉淵半眯著眼看著江姜和穆江宇：「江姜，即使你變成一具屍體，我們是命定的夫妻。」

  「命定？」

  江姜冷笑著看著穆沉淵：「我問你，如果姻緣牌上寫的是只豬，那你要娶一頭豬麼？」

  其實穆沉淵對於江姜這個人，根本談不上感情。

  他不過是在堅定地踐行著長夷定下的規則——主神決定婚姻。

  「不許污衊主神！」

  「呵，污衊？」

  江姜扯了扯嘴角，催動劍氣訣看著身後雕像上，章墨羽那法相莊嚴的臉盤子。

  她泄憤一般，送了雕像一套萬箭穿心。

  好端端的雕像被紮成個刺蝟，須臾，劍氣消失，隨著一陣巨響，雕塑轟然崩塌，揚起一片灰塵。

  祭台外的夷國百姓，像是發了瘋般朝著江姜和穆江宇衝來。

  這些百姓不過是被長夷心魔帶到夷國的無辜人。

  他們如今這般模樣，不過是因為受了祭司的蠱惑。

  江姜不想殺害無辜人，便用分身術幻化出無數個分身抵擋著來人的進攻。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毀了夷國。」

  一道熟悉而威嚴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江姜抬頭，握緊了手中的碧霞劍：「你終於現身了。」

  「憑你們？還想和我斗。」

  話落，忽然一陣涼意襲來。

  「那加上我呢？」

  幽幽的女聲在身旁響起。

  江姜心頭一喜，是萱宜蘭！

  「還有我........」

  墨非白穿著一身黑色袍服與江姜一行人站在一起。

  「別忘了我呀！」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穆江宇一滯：「崇光真人？」

  「嘿喲，玉靈子，好久不見，變帥了啊。」

  崇光微微笑著，抬頭看向長夷心魔。

  「我和他鬥了幾十年，可算看到頭了，這傢伙雖然是長夷仙君墮魔而成，卻只有不到一半的元神，我們加起來對付他應該沒問題。」

  「想得倒美！」

  長夷低吼出聲，大地震顫起來。

  正當眾人準備戰鬥時，一道清冽的女聲響起。

  祭司穿著水藍色長衫跪在眾人和長夷之間：「請神君回頭是岸啊。」

  「冰沁？」

  長夷面露猶豫。

  當初他墮魔建立夷國，就是為了冰沁。

  從前，他或許會因為自己改變不了凡人命數而感到煩惱，卻也不至於因此墮魔。

  那年眾仙心魔聚集成型，想要侵染人間的修仙者。

  若是不及時阻止，天下會成為魔的天下。

  於是他和眾仙便下凡誅殺那心魔，不料侍奉他的侍女冰沁死在了那場惡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