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年紀事

  過了幾日一直住在外面的薛雲霈也回到國公府居住，等到衙門封印之後，總是在外的定國公本人和薛三爺也開始長久地在府中流連。

  年前各家都忙，就連薛雲霓幾乎沒斷過的宴飲邀約也停下了，眾人都準備著熱熱鬧鬧的過年。

  而對於雲期來說，其實都是一樣的，她對國公府沒有什麼家的歸屬感，薛雲朝也一樣，看著其他兩房其樂融融，他們兩個反而覺得不如平日裡有意思。

  但是這是新年，他們也不能開口敗壞大家的興致。

  何況這是明德十四年的年節。

  眾人圍在一起守歲的時候雲期想，明德十四年的年節是最後的快活時光，之後黑羽叛軍，永昌和親，如今眼見著輝煌的一切都如高樓傾覆，再無這等好時候。

  眾人一起吃過飯後，老夫人因為年紀大熬不住就先回去休息了，府中的少爺小姐難得能夠如此放縱地玩樂，都嚷嚷著要守歲。開始大家都坐在一起，漸漸地，就都往自己的父母跟前去了。

  

  這讓雲期和薛雲朝兩個孤零零的看著很尷尬。

  薛雲朝也忍不住看了雲期一眼，再怎麼樣也是一個小女孩，從前或許不覺得，但是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會覺得孤單吧。

  雲期則完全沒有體會到薛四少爺纖細敏感的憂思，她還是隴西郡主的時候就是孤身一人住在京城，父母哥哥遠在北疆，從來也沒有家人團聚過。雖說二叔二嬸在，但到底不是親生父母，這樣別人一家和樂而自己孤孤單單的時候不算罕見。

  她抓著雪青的手自顧自地研究她手裡的花繩，然後煩躁地抓頭髮。

  薛雲朝坐在他們兩個旁邊，然後自嘲地想，可能是他多慮了，薛雲期三年前就沒了父母，就算憂愁也想不起來什麼。

  雲期看了他一眼，很嫌棄地說：「你跟個姑娘似的，自憐自艾，滿腹愁腸，就像我在街上看到的小狗一樣。」

  薛雲朝挑眉：「你說什麼？」

  「你不是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嗎？怎麼，看見人家一家團圓自己眼紅了？那你前些年怎麼過的，現在好歹你不算是一個人。」

  雲期看樣子終於忍無可忍了，把花繩一扯：「不玩了，沒意思。」

  薛雲朝笑話她：「我看你就是笨。」

  雲期翻了個白眼。

  又過了一會總算是熬過了子時，幾個小輩領了紅包就準備自己回去睡覺了，大人們則要守一夜，等到明天早上還要開祠堂祭祖先，很是磨人。

  但這和雲期沒有關係，她今天一直覺得昏昏沉沉的，隨著大家領了壓歲錢就要回去休息。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耳鼻都堵得慌，就連薛雲霓她們跟她說話也覺得像是隔了一層紗一樣不真切。守歲守到後面更是覺得身上酸軟，巴不得趕緊鑽進被窩裡好好睡一覺。

  一直到早上起床的時候整個人都鈍鈍的，等到中午的時候就連她自己也覺出不對勁了，這才想起來薛姑娘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特徵來。

  這段日子以來雖說總是怕冷畏寒，但是弱歸弱還沒生病過，是以雲期也把這茬忘了，畢竟她本人一向身體強健。這回突然病了，雲期歸罪於除夕那晚旺盛的火爐，讓她後來脫了外頭衣裳，這才著涼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她確實生病了。

  好在這一年的年節並沒有什麼大事，於是雲期就安心在家裡養病。其他幾人經常來看望她，有時候還會說到出去做客的趣事。

  這天薛雲霓來看她的時候正好說到在宴飲上碰到了顧思明和六公主。

  「六公主知道你病了很是擔心，還想要親自來探病，幸虧最後顧三哥勸了幾句，這才作罷。」

  趙宛？

  她想來幹什麼？

  自從謝長風的生日宴之後，雲期就再也沒有見過趙宛。趙宛是天潢貴胄，出行都是要慎重考慮的，而雲期自那之後的唯一一次出門就是見薛雲霈，自然不會與趙宛有什麼交集。

  至於是否與趙宛相交？別開玩笑了，雲期想要做的事情經過深思熟慮，幾乎賭上一切，不能容忍一切閃失。而趙宛雖則身份貴重，或許能提供助力，但除此之外她卻極其不穩定，雖然反抗皇室，卻隨時有可能拉著雲期一起下水。

  與之相比，雲期寧願穩妥一些，還是離她遠點的好。

  薛雲霓拍了拍她的手：「你快點好起來吧，等天再暖和一點我帶你們一起出去踏青，大哥二哥也還在家，有他們兩個打包票，母親就不會過問我們幹了什麼了。」

  雲期有氣無力地笑了兩聲：「你想帶我們幹什麼？喝酒嗎？」

  「可不敢讓你喝酒，」薛雲霓笑著說，「一口下去睡三天，幾個哥哥打包票都沒用。」

  雲期也笑。

  「顧三哥還問起你呢，說你很是聰明伶俐，可惜年紀太小，他還想把你拐到北疆去呢，你可不要上他的當。」

  「我遲早回去北疆看一看，但不是現在。」

  薛雲霓看著她，沒有說話。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何況雲期身體極弱，好得也很慢。

  程娘子端了一碗藥：「姑娘，該喝藥了。」

  雲期看著她，笑了一下：「委屈娘子了，不得不到我這裡來伺候，是主子又吩咐娘子什麼了嗎？」

  程娘子放下藥碗冷笑一聲：「你還不配主子親自過問。」

  雲期盯著她。

  只見她上前一步抓住雲期的衣領：「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是勸你識相一點，要不是主子你連命都沒了，還在這想東想西。」

  雲期掙開她的手倒在床上：「那又如何，他救了我我就該傾盡一切哪怕是我自己的命去回報他嗎？你真覺得他救我是因為他心善嗎？他若真是心善，定國公府就不會有薛雲期。」

  程娘子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她：「看來你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跟你說這些也沒有用，你只要記著，你這種廢物，只要主子一聲令下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而主子還留著你的命，這不夠心善嗎？」

  「那只是你自己那麼想！」

  如果陸平川果真心善，如果替他做事真的會有好下場，前世的薛雲期就不會年紀輕輕暴病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