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裝逼

  一群人垂頭喪氣從主任辦公室走出來，主任開會就是這樣，每個都要挨批。林和點名留下幾個醫生，帶著去查房。

  「林醫生。」張玲跟在他們身後，遲疑了一會兒才叫住林和。

  林和走在最前面，聽到自己的名字站住腳步，他一停身後的醫生們也都跟著停，都回頭看向張玲。

  林和讓主治先帶著去病房，他主動走上前，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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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玲在辦公室聽到主任訓斥林和的時候就想站出來，想解釋那句話是自己說的，不能讓林醫生平白無故替自己背鍋。可是想到自己在科室的處境，年輕醫生護士都是不受重視的，犯了錯挨罵還是好的，輕則罰錢重則辭退。

  高朗就是因為犯錯被罰一個月不允許行醫，只能在科室里跟著學習打雜。

  張玲很想站出來，可想到自己的前途，想到父母對自己的期望，當初她爸媽找關係送了很多禮才能讓她進入附屬醫院，她決不能犯錯，不能被辭退。

  張玲還是放棄了，畢竟林醫生資歷在那兒，接了那麼多投訴也沒有什麼懲罰，再多背一個投訴應該也沒關係。

  林和站在她面前，宛如站在高處審視她，張玲心虛，自己的錯誤讓別人承擔，現在又來道歉，怕是會被人罵假惺惺。

  只是不說她心裡過不去，林和幫她她卻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像個懦夫。而且被林和知道最差也就是罰錢，全院都知道，林和的脾氣非常好，對待同事一視同仁，教學生嚴厲又不失溫柔。

  多少人都想在林和手下工作，但又止步於急診室的強度。

  「林醫生對不起，」張玲緊張地攥緊雙手，「明明是我說的話卻讓您挨訓，都是我的錯。」

  「沒關係。」林和並不在意，實際上他完全能夠猜透張玲心裡所想，張玲臉上的慶幸忐忑他看得一清二楚，張玲和他道歉不過是想要個心安而已，醫鬧的人他都不在意，更何況是這種小事情。

  而且在老闆面前，解釋只會讓老闆更生氣，乖乖承認錯誤才是最佳方案。

  「以後要注意謹言慎行，不是每次都有人保你。」

  「知道了。」

  張玲全程低著頭，看到林和的腳消失在眼前，才安心的舒了口氣，林醫生什麼都沒說，應該不會罰錢了吧。

  張玲回到搶救室，上午急診還算消停，沒什麼人，幾個醫護在辦公室里講八卦，提到林和新接的投訴，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一人說道：「太倒霉了吧，這也能被病人聽到。」

  還有看不慣林和的：「他要是不說就不會被人抓到辮子，還是自己活該。」

  很快就有人懟了回去：「林醫生脖子都被掐腫了還不能過過嘴癮嗎，要是你們被醫鬧最好也能忍住。」

  「不對呀，搶救室的病人不是暈倒就是頭腦不清醒的，怎麼會剛好聽見呢？」

  有人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故意道：「不會是你們誰嫉妒林醫生然後告密吧。」

  整個休息室瞬間就安靜下來，幾個人停下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互相觀察對方的神色。

  工作中最忌諱的就是不同心，醫院的工作其實和別的工作一樣，同事間兩面三刀是常事，只不過對於急診而言，高強高壓的工作之下，醫護之間配合默契，讓他們自以為是整個醫院裡最和諧的科室。

  不過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讓他們開始懷疑對方。同事之間舉報投訴，是非常能夠搖動人心的，尤其是在林和沒有做錯事的情況下。

  有人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氛圍，笑道：「怎麼可能，咱科室不可能有這種人。」

  「要真是咱科室的人我第一個趕他出去好吧。」

  「最好是。」

  一場風波在吵吵鬧鬧中過去，雖然看起來無人在意，但有人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林和！我聽說你挨罵了？」

  林和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張笑來找他的時候絕沒有好事情，有時間得讓張笑去算個卦看看。

  「你有事嗎？」林和手速飛快地寫檢討，不但要寫夠一千字，主任還要求下個月開院內大會的時候當著全院做檢討。林和從小優秀到大，根本不知道檢討兩個字怎麼寫，從網上隨便找了篇改改內容。

  張笑發現他情緒沒什麼波動，還是那張死人臉，看樣子他沒受影響，就沒再提，轉頭提起另一件事情。

  「還記得咱倆之前做的心臟移植手術嗎？」

  「記得，怎麼了？」

  「那個病人去世了。」

  林和敲鍵盤的手一頓，頓時沒有再寫下的欲望，林和還記得那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學生，當時自己還以為救了他的命，從此後他可以開始健康的人生，沒想到還是這種結果。

  林和突然感到喘不上氣，窒息感撲面而來，胸口的憋悶太明顯，但他不想讓別人發現，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涼水想壓下去，喝得太急，不少水從嘴角流出來，順著曲線完美的下頜線掉落打濕了白大褂的胸口處。

  張笑從旁邊抽了幾張紙遞給他，「你不會是中風了吧你。」

  林和假借擦水的動作拍打胸口，順著自己的呼吸，足足有幾分鐘，呼吸不暢的感覺才完全消失。

  「沒事，我出去緩一下就好了。」

  「你快去吧。」

  張笑真擔心他出什麼問題，林和最近的行為太反常，變化如此明顯，誰都能看得出來，偏偏他自己還不說，玩兒讓人猜的把戲。

  外面陽光燦爛，溫暖了林和的全身，林和放鬆地舒展身體，仿佛一隻冷血動物般汲取陽光。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走進急診大樓，林和就感覺冷，或許是樓里的空調打得太低了吧。

  「林醫生。」

  林和皺眉，一個個地怎麼都來找他，就不能讓他安靜一會兒嗎！

  「說。」

  高朗站在林和身旁，在急診大樓里，他從來都只能站在林和的身後，明明是相同的年紀，林和卻已經站在太高的高度。

  「我下個月就回去做科研，不在臨床了。」

  林和只是閉著眼睛，有氣無力道：「你自己覺得適合就好，只是在臨床你需要學習的還很多。」

  高朗自嘲的笑，原來無論做什麼，都無法讓林和注意到自己，從自己進院以來，林和一直目中無人，這麼久了，他就沒變過。

  「林和，你越來越裝逼了。」

  林和這才疑惑地睜開眼，裝逼？

  怎麼又莫名其妙的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