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用跑了

  2008年對於老梁來說絕對是最值得說道的一年。

  五月的時候，他有幸成為「京城奧運會」的火炬手，參與了奧運聖火在海灣的傳遞。八月的時候，兒子梁健行又帶他和孫子去了趟京城，不但見證了奧運會的開幕式，還看了好幾場新聞中報導過的比賽。

  就連孫子梁浩軒都說爺爺這回真是揚眉吐氣了。

  「爺爺這有啥，還不是沾了國家的光，要是放在前幾年，就是奧運會在春風街辦，咱們也不一定買的起票！」

  老梁總是這麼一句，其實他心裡充滿了自豪。別的不說，奧運會開幕式的總導演可是他們關中人，單是這一點足夠讓他的腰杆子挺了又挺。

  「爸，咱們乾脆順路回趟西安吧。」買返程機票時，梁健行提議。

  「一個往南，一個往西，咋就順路了？」老梁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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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健行說：「你孫子好歹也是關中人，總不能讓他的雙腳連黃土也不沾吧？」

  「嗯嗯，爸爸說的對！爺爺，我想去看城牆，我想去看兵馬俑，我還想吃肉夾饃，羊肉泡饃、油潑麵……」

  梁浩軒在一旁幫腔，當他得知奧運會開幕式的總導演是關中人後，特意纏著梁健行買了一本有關關中的畫冊。在那本畫冊上，他第一次系統的了解到自己的祖籍地，竟然有那麼多好玩的好吃的。

  「餵不熟的小東西，翅膀還沒長出來呢，就跟著你老子一起對付我了！」梁四海在梁浩軒的鼻頭上颳了一下，側臉瞟了兒子一眼：「咱們來京城這幾天可沒少花錢，你要是把自己當成大款，就折騰吧。」

  「爸，這麼些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了。」梁健行勸他。

  梁浩軒說：「爺爺，你總說我們老家是關中的，可我連關中去都沒去過呢，別的同學問起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

  「哎，說不過你們。」梁四海嘆息了一聲，雙手背在了腰後：「隨便吧，想回就回吧。」

  不等梁健行搭話，他又自言自語的說：「茵茵這是什麼命嘛，怎麼回回都趕不上。」

  「媽媽忙工作呢，我們下次帶著她。」梁浩軒說。

  「是啊，爸……」

  「行了，趕緊買票吧。」梁四海擺擺手，打斷了兒子。

  在他心裡一直有個難以解開的結，那就是梁家人必須完完整整的回趟老家，好讓他領到妻子墳頭，讓她好好的看看。他想用實際行動告訴妻子，他沒有辜負她的臨終囑託，不但把兒子照顧的很好，而且梁家人還開枝散葉了。

  可是，這第二次回老家，梁家還是少一個人。梁四海心情十分的複雜。這也是他一直不願意讓兒子陪他回去的原因。

  「爺爺，你在想什麼呢？」孫子梁浩軒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有，爺爺只是有些困了。」　梁四海摸摸梁浩軒的小腦袋，擠出了一絲笑。

  「爺爺你騙人，我看你一定有什麼心事。」梁浩軒不相信他。

  「爺爺想你的奶奶了。」梁四海說出了心裡話。孫子大了，啥事情也瞞不過他了。「嗨，有這麼個聰明的孫子在，老太婆肯定就不說別的了。」心裡這麼想著，他多少有些釋然了。

  8月16號，在京城待了一個多禮拜，梁家老少三人坐上了飛往西安的飛機。飛機由東向西，再往南，很快飛出華北平原，進入關中腹地。梁四海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著三秦大地的溝溝坎坎，眼角很快湧出了淚花。「回來了，回來了……」他不斷喃喃的重複著。

  秦嶺往南，越過長江，再翻過五嶺，來到內陸盡頭，與大海相連的地方。這幾天正是海灣一年中溫度最高的時節。所有的水汽都在向上蒸騰，走在路上的人們好像在蒸桑拿一樣。

  「小孫，你覺得剛才那個促銷員反應的情況屬實嗎？」徐佳茵手裡拿著一小疊宣傳單頁。她先用這些宣傳單頁扇了扇，感覺沒什麼用，很快又把宣傳單頁橫在腦門上方，遮擋起了陽光。

  「這種事情我也遇到過好多回，顧客就是那樣，有時候精的跟猴一樣，有時候又天真的要命。」小孫說。她打著一把陽傘，不過這把陽傘好像壞了，松松垮垮的根本就沒撐起來。

  「就是說店裡面想讓什麼東西賣的好，就在宣傳單頁上給它很大版面了？」徐佳茵若有所思的問。她們兩個人剛剛從木棉店出來，正往公交站趕。按照徐佳茵的計劃，今天還要去前彎店做調研。

  「差不多吧，也不算什麼貓膩，大家都這麼做，為了拉業績嘛。」小孫笑了笑，轉頭看著徐佳茵說：「你之所以沒遇到過，那是因為咱們春風店生意好，不愁賣不動貨。」

  「是啊，要不是為了業績，明知道違反公司規定的事情，誰願意做呢？」徐佳茵的眉毛蹙了起來。

  小孫現在算是她的助理，也是她手底下唯一的一個兵。小孫是春風店最老的一批員工，當年徐佳茵招她進店的時候，她才剛剛二十出頭，現在已經是兩個小孩的母親了。

  「其實這事也不難解決，公司只要出一道公文，明確表示以後宣傳單頁由門店自主製作和印刷，大家也就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了。」

  「那怎麼行呢，如果大家都按自己的想法隨意製作宣傳材料，不但浪費資源不說，而且華鮮還是華鮮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過說說而已。咱們現在在總部幹了，凡是得以大局為重，是不是？」小孫轉頭看了徐佳茵一眼，嘴角浮起了笑。徐佳茵離開春風店時，只帶了小孫一個人。一方面，她不想帶走太多的人，擔心影響店裡的經營，另一方面，小孫在那批老員工里腦子最活，遇事既喜歡較真，又懂得在適當的時候作出讓步。

  「嗯，這個覺悟，已經成為合格的總部幹部了。」徐佳茵笑著說。

  小孫望了望不遠處的公交站台，停下了腳步：「茵茵姐，你說公司也不懂得給我們配個車，天天大太陽底下跑，誰受得了啊！」

  「既然跑的不舒服，那咱們就不跑了。」徐佳茵說。

  「茵茵姐，我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多想。該吃的苦，我完全吃的下，可是這……也沒必要啊。」小孫還以為徐佳茵生她的氣了。

  「所以我說不用跑了啊。」徐佳茵又說。

  小孫打量了她一眼，認真的問：「茵茵姐，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走，回辦公室，咱們今天不調研了！」徐佳茵在她後背上拍了拍，一揚手攔下了一輛的士。

  的士一路向東，直奔華鮮總部所在的振業大廈。

  小孫心中無比忐忑，好幾次想給徐佳茵解釋自己不是有心的，可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算了，大不了被打回春風店吧。」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幹，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實在太丟人了。

  「哎，我這張嘴，真是……」小孫的腸子都悔青了。

  徐佳茵一直側著臉望著窗外。她不像平時那樣和小孫說說笑笑聊個沒完，她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難以抉擇的事情。小孫看著她的側臉，感覺瀰漫著冷氣的車廂里，比炎熱的街道上還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