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好不好看

  龍孟然只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城門上落了下來，砸在離自己不過百米的距離的地方，他甚至能聽到骨頭與地面碰撞時發出碎裂的聲音。

  馬兒受了驚，龍孟然立即停了下來，大部隊隨即謹慎地架起了盾擋在周圍，儼然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架勢。

  龍孟然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方才在馬上，又隔著一段距離，他並未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臉，但她身上所穿的大紅嫁衣自己卻分明無比熟悉。

  就在昨天晚上，成鈺穿著盛裝，化著精美的妝容，說的話雖是一貫的決絕，龍孟然竟沒有想到，她原來是來跟自己告別的。

  羌族公主成鈺，私自放走敵國的將軍，最後以死殉國。

  她說她恨你，只是因為你從來都不肯接受她的愛意。

  城門「嘎吱」一聲，從裡面打開了，伽生還是一身黑衣，綠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這世上唯一能讓他為之動容的人正躺在他面前，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從成鈺跪下央求他的那一刻開始，伽生便知道她會做什麼事，他想過阻攔，卻沒有成功。成鈺說，若龍孟然死了，她也不會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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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已給自己安排好了結局。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伽生從來都無法改變。他唯一的選擇只有讓她開心地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是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之人死去，自己再追隨而去。

  伽生雖然是羌族第一勇士，但他整個人，整條命，從始至終都是只屬於成鈺一人的。

  所以他最終還是妥協了，看著成鈺穿著嫁衣從營房裡出來，她的表情是釋然的。

  她問：「伽生，我今天好看嗎？」

  「公主殿下很漂亮。」伽生看著她精緻的妝容，低聲應道。

  成鈺點點頭，笑道：「那就好。我希望他能記住我最漂亮的樣子。」

  伽生一步步走過去，將安詳躺在地上的成鈺抱起來。因為強烈的撞擊，她的臉已經面目全非，但他絲毫不在意，至少現在，成鈺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公主殿下，你真漂亮。伽生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只說給她聽的低語，帶著滿滿的情意，絲毫不比成鈺對龍孟然的少。

  但她再也聽不到了，也不會有機會知道了。

  龍孟然愣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底猛地抽痛了一下，或許他一開始就不該娶她入府，不該讓她在王府中耗費了自己最美好的年華。從現在開始，一直到他的生命結束，他所虧欠的東西，再也沒辦法償清。

  成鈺是他這一生都必須背負的債，自己負了這個人，成鈺至少做到了，他會永遠記得她，以命換命，以鋒利的刀刃述說自己的柔情。

  伽生抱著成鈺在地上坐了良久，才將成鈺的屍體安置在一邊，自己站起身來。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朝著龍孟然走過來，身邊的侍衛見狀舉了刀要攔，卻被龍孟然阻止了。

  伽生最後停在一個恰好的位置，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抽出了一封信，他的手上都是血跡，染紅了信封。

  「公主吩咐，這封信務必要在她死後交到九王爺手上。」

  龍孟然定定地看著他，伸手接了過來，展開一看果然是成鈺的筆跡，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只有一個意思，希望龍孟然能念在自己與他的幾年夫妻之情上，攻下鎏金之後不要傷害城中百姓，留羌族王室一條血脈。

  除了信，還有一封願降書，上面清清楚楚蓋著羌族王室的章印。

  也不知她是何時做到的，想必是趁羌族首領不注意，偷了王室章印，寫下願降書，憑藉自己最後的能力為羌族子民謀一條生路，也是作為羌族公主，為自己親手做出來的事情贖罪。

  龍孟然看完信，心中百感交集，遠遠地看了一眼成鈺的屍體，輕聲道：「除了這個，她還有沒有什麼遺願？」

  伽生聞言，抬頭看著龍孟然，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王爺說這話，不覺得太晚了嗎？」

  龍孟然瞬時啞口無言，沒錯，自己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從成鈺嫁入王府的那日起，在她最美好的年紀，是自己一點一點殺了她。

  「公主對王爺，早已別無所求。」伽生的眼神如同一潭冬天的湖水，綠光里散發著冰冷的寒意。他看著龍孟然的眼，繼續說：「只有一件事，是我求王爺的，如果有來生，不要再遇上我家公主，伽生感激不盡。」

  說罷，他綁在腰上的奪魂鐮猛然出鞘，旁邊的侍衛以為他要對龍孟然出手，未等命令便將手上的刀朝著伽生的方向甩了出去，伽生眼睜睜看著那刀鋒離自己越來越近，卻躲也不躲，站在原地任憑那刀穿進自己的胸膛。

  「不要！」龍孟然低吼一聲，看出那奪魂鐮劃出的軌跡分明是朝著伽生自己，迅速擲出手中的長劍，想擋開那奪魂鐮的攻擊。

  卻還是遲了一步，伽生是奪魂鐮十多年的主人，自然比任何人都熟知它的攻速和傷害能力，奪魂鐮在他身後迴旋了一圈，最後直直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伽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邊有大量的鮮血涌了出來。他轉過身，一點一點地朝著成鈺的位置挪動自己殘破不堪的身軀，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是因為臉部肌肉很少活動的原因，卻十分真實。

  沒挪動幾步，他便倒在了地上，眼睛裡只看得到成鈺鮮紅色的嫁衣。

  他的腦袋裡一瞬間閃現出大量的記憶碎片，全部都是關於成鈺的。

  「伽生，你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

  「伽生，你這樣不會說話，以後我讓可汗給你娶個新娘子可怎麼辦。」

  「伽生，伽生。」

  在被黑暗淹沒的最後一秒，他看到成鈺站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身上穿著那條紅色的長裙，對他笑得十分燦爛：「伽生，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真漂亮啊。我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