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置氣

  龍孟然告訴顧佳雅，相傳在上一個朝代處於覆滅邊緣的時候，當時執政的皇帝昏庸無道，民不聊生。龍家先祖於西南方起義，中途得一山人相助，為其出謀劃策，卜卦算天。這才得以一路披荊斬棘，直逼上皇宮，昏君退位，成為一代天子。

  先祖對山人感激不盡，本想將其留下做國師，也好鞏固日後江山，那山人卻道自己志在雲遊四方，執意要走，只是見天相上有江山易主之勢，這才特意相助，如今天下歸於太平，他也無心再留。龍家先祖只得作罷，但擔心前朝餘孽未除，日後捲土重來，便要那山人在臨走前算一卦，算江山氣數，和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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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山人最後留下一副畫像，上面畫了一年輕貌美的絕世佳人手捧蓮花燈盞，眉間一點硃砂痣。山人留下一句得此女者得天下便穿過宮牆消失無蹤。先祖當年徵召了各地的佳人，卻無一人長得這般模樣，後來國勢逐漸穩定下來，國運昌盛，百姓安居樂業，皇帝這才放下心來，請名匠把畫像裝裱，收進密室，後被奉為《聖女圖》。

  到了現在，已經有了三朝的光陰，當今聖上名叫龍盎然，今日下午因為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恰巧遇到了在後花園作畫的顧佳雅。

  本以為是王府中的哪位女眷逛園子遇了雨，但當他看到顧佳雅轉身之後的面容之時卻嚇了一跳，她竟與宮中聖女圖上的女子長相十分相似，簡直像是從畫下走下來的一般，只是少了眉心的硃砂痣。

  所以龍盎然看到顧佳雅時的神情才會如此吃驚，後來得知她原是龍孟然的正王妃，這門婚事當初還是自己親自下的旨。談話中試探了幾句，但顧佳雅始終一副榮辱不驚的模樣，倒令他起了興趣。

  他便將此事告訴了龍孟然，龍孟然出身皇家，自然知道「聖女」一事，心中也是無比震驚，同時暗自猜測皇帝的心思，他本以為龍盎然會提出將顧佳雅接入宮中，但他對此隻字不提，只道要龍孟然好生照顧顧佳雅。龍孟然應了下來。

  沒想到顧佳雅晚上就帶著信來了合歡堂，龍孟然說完此事之後便定定地端詳她的臉，在燭光下映出柔和的感覺來，跟他們倆拜堂成親那天一樣，他記得她那天穿著大紅的喜服，頭戴金色流蘇鳳冠，盤著高高的髮髻，皮膚白皙如玉，燭火重重，她像是一朵在夜晚悄然綻放的花朵。的確是好看，怎麼自己從前都未注意到她原來這般好看。

  顧佳雅也被這事驚了個徹底，半晌沒緩過神來，之前還抱怨別人穿越都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自己穿越怎麼就那麼慘，這回好了，老天爺突然給自己開掛了，搖身一變成了聖女，連香火都吃了三代，暗想老娘果然是穿越界的一股清流啊。

  兩人心思各異地靜了半晌，顧佳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抓了龍孟然的手，急道:「那我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龍孟然被她的反應逗樂了，以為她得知此事之後第一反應是會擔心自己的安危，沒成想倒是怕連累自己，他看了一眼顧佳雅抓著自己的手，頓了頓，輕笑道:「除非皇兄強要了你進宮，否則我都能護著你。」

  顧佳雅聞言，這才發覺自己方才激動了，連忙不好意思地鬆了手，垂下臉道:「在我看來，王爺所說之事已是百年前，我不過是一個弱小女子，哪裡能和天下安穩扯上聯繫，就算皇上信以為真，我入了宮不過是白白添了一張嘴，不划算。」

  龍孟然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在我府上便已是一大負擔，口糧是個問題。」

  顧佳雅正想應和說是，突然覺得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不對勁，後知後覺在腦袋裡繞了一圈才反應過來，再看龍孟然在一旁早已繃不住笑出了聲。

  顧佳雅只得惡狠狠地瞪大眼，作咬牙切齒狀，不甘示弱地回敬:「是啊，偌大的王府，只有煙雨樓，哪裡有我梧桐苑。」

  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怔，但想收回已經是來不及，怎麼聽都彆扭得很，顧佳雅只得改口道:「那啥……我不是那個意思，煙雨樓挺好的，繆妹妹也挺好的，都……都挺好的。」

  龍孟然停了笑，看著她的眼睛，說:「還在與我置氣？」

  顧佳雅撇開頭不看他，語氣淡淡的:「沒有。」

  龍孟然柔聲道:「那天的事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當時清雪說你前一晚跑出去喝酒，為了讓她對你『清泉公子』的身份不起疑心，我只能對你疾言厲色了些。」

  顧佳雅還是不做聲。

  龍孟然伸出手，有些猶豫地摸了摸她的頭，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沒想到你性子竟這般倔強，硬槓了上來，還揚言在我傷好之前不再踏足合歡堂，著實讓我哭笑不得。」

  顧佳雅睫毛微顫，像只被主人撫順了毛的貓，悶聲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受了委屈，我還以為不論繆妹妹說什麼，王爺都深信不疑呢。」

  龍孟然輕聲道:「我和清雪自幼一起長大，她本是前朝忠臣逍遙侯的女兒，逍遙侯為保邊境安定，終年受風沙之苦，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逝世了，父皇便封了她為『安如郡主』，養在宮裡，十六歲時被我帶回了王府。」

  顧佳雅在心裡哼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郎情妾意狼狽為奸，真是好一出情深深雨濛濛。這般想著，也還是安靜地聽了下去。

  「她在宮中沒有依靠的人，時常被公主阿哥們欺負，我那時已被額娘接過去撫養，有一日與額娘在後花園遇到她，額娘見她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哭，覺得可憐便問了她的姓名，時常讓她與我一同讀書玩樂，也算是有了人陪伴。」龍孟然繼續道:

  「她本就不是深宮之人，在深宮裡待久了，難免學會了心計手段，但她本性柔弱善良，又處處為了我著想，即使有時會使些小性子，我本想著她可以保護自己，卻沒想到這幾年倒是越發狠厲了。說起來，也是本王太過縱容她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