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糟老頭子

  陸夜白翹首以望，卻看不到病房內的情景。

  而此時，病房內。

  月晨曦和陸小木相對坐著，月晨曦一臉的平靜。

  誰也沒有想說話，好像誰先說話誰就先低了一頭。

  事實上只是，兩人都在沉浸著，該如何用大家都能夠理解又明白的話語，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小木……」

  「媽媽……」

  兩人同時抬頭又同時開口，以至於兩人誰都沒有開腔，又開始安靜下來。

  

  月晨曦看著面前的陸小木，她終究還是先行開口，「小木，我不會逼你選擇我和你生母之間的其中一個，今天之所以想和你談談，只是想問問你的想法。」

  「如果……你介意我橫亘在你爸爸和你生母之中，我可以……」

  退出！

  兩個字如鯁在喉。

  也不等她把話說出來，陸小木已經開口，「媽媽你誤會了！」

  陸小木之前還在猶豫著，可這會聽到月晨曦的話語，他再無法沉靜下來，昂起自己的腦袋，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沒有想過，要爸爸犧牲自己的幸福來達到我自己的私心。」

  月晨曦有點茫然。

  私心？

  這話從哪裡來？

  感覺到她的視線後，陸小木抿了抿唇，隨即緩緩說道，「媽媽，我不想否認，之前得知她，就是林影后是我的生母時，我有想過要和她在一起。」

  血緣，真的是一種很好的羈絆。

  至少他以前很討厭別的女人，但對上林一凡，他還是有著一兩分的親近。

  不過，這遠遠不能和媽媽相比！

  「不過，這種念頭很快就消失了。我想起，爸爸對我的認真栽培，還有對我的悉心照顧。我知道，我很小一個的時候，是爸爸親手抱著我，給我沖奶粉，各種忙活，把我拉扯大的。」

  他說到『很小一個』時，還做出那個手勢，明明是很搞笑的一個動作，月晨曦卻笑不出來，她能想像得到，陸夜白對陸小木的愛有多深沉！

  「這些是青婆婆告訴我的。後來我懂事了，爸爸雖然忙，可是也不會忽略我，甚至把我照顧得很好。我當初是想著，爸爸要是能夠和林影后在一起就好了。」

  「但，那種念頭同樣是一瞬間。」

  陸小木的聲音不大不小，聽起來卻很堅定，他看著面前的月晨曦，「爸爸已經為了我做出很大的犧牲了，我不能再讓他因為我，而做出犧牲他自己幸福的事情。」

  這是第一次，陸小木如此條理清晰地在月晨曦的面前表達著他自己的想法，陸小木的心裡是忐忑的，他不知道月晨曦會有什麼想法。

  殊不知，這個時候的月晨曦，是震驚的。

  這些話，哪怕是一個成熟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夠說得出來，可是現在，陸小木居然說了出來，而且還語氣真的不像一個孩子。

  「你……」

  月晨曦是想過，要和陸小木談談，可是，她真心沒有想過，陸小木會像個大人一樣啊！她當時只想著，憑著陸小木心裡真正的想法，做出決定吧！

  可是現在……

  月晨曦吞咽一口唾沫，鬼使神差就問出一句話，「你不是小木，你是穿越的？魂穿的？重生的？」

  等她把一系列的話問完後，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月晨曦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問了什麼，她有些尷尬地側頭，心頭暗自嘟囔：千萬不要了解這些詞的意思啊，不然她就更尷尬了！

  然而，陸小木並沒有聽到她心頭的話，只是有些無奈地扶額，「媽媽，看小說其實還是ok的，但是不要代入到生活里，很危險也有些不切實際。」

  「那終究是小說，不是生活。」

  月晨曦：「……」

  天哪天哪，臉呢，她的臉呢！

  她找不到了！

  臉上火辣辣的燒，月晨曦紅著臉，尷尬出聲，「恩。」

  確實很尷尬，她這會都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媽。」

  「嗯？」

  「以後不要隨便說出離開爸爸的話，哪怕是因為我的原因，也不可以。」

  陸小木突然一本正經，以至於月晨曦想不正經都不可能，再加上他那認真的模樣，她不由自主地問出聲，「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他自己的原因都不行？

  難道他都不知道，就是因為他是一個孩子，她其實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遷就他的嗎？

  說實話，如果陸小木讓她離開陸夜白，她雖然不會不說二話離開，但肯定會離開。

  這，就是她對陸小木的態度。

  「媽媽。」

  陸小木一臉的無奈，「你還不知道嗎？要是沒了我，爸爸他會很傷心很傷心，但要是沒了媽媽，爸爸他會生不如死。」

  「……」

  月晨曦不知道他究竟是從哪裡看出，她在陸夜白心裡有這樣的地位，即使這樣，在聽到『生不如死』這四個字時，她的心頭咯噔一跳，心臟深處隱隱作痛。

  「所以，媽媽不要隨便說離開爸爸。既然愛爸爸，那就應該和爸爸在一起。」

  陸小木說得非常認真，而月晨曦心頭的震驚久久未散。

  不過，她也沒有忘記她要和陸小木談的事情。

  「好，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

  「不管你對你生母會有什麼樣的態度，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在意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她並不希望，陸小木因為她和林一凡之間的事情，而感到有任何的愧疚什麼的，那不是她想要的。

  何況……

  這種事情真的沒誰對誰錯。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月晨曦雙手微微緊攥，看向陸小木時，雙眼裡滿滿的都是堅定，「你沒有把握住這個機會，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和你爸爸分開的。」

  哪怕是因為他陸小木的反對，也不行！

  是的。

  月晨曦的打算是，如果這一次，陸小木讓她離開陸夜白，她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但他要是沒有，那她就不會再放手。

  她愛陸夜白，她早已經知道。

  放棄一個自己愛的人究竟會有多難，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媽媽，我現在能夠後悔嗎？」

  陸小木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佯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

  月晨曦如何不知他是裝的？

  但她依舊很認真地回答，「不能了。機會只有一次，既然錯過了，那就沒有了。」

  「好吧！」

  ……

  當病房門被從內打開時，倚靠在牆邊的陸夜白，一下子挺直自己的身子，轉身看著病房門口。

  月晨曦就站在病房門口，眼眶有些紅紅的，看起來好像經歷了什麼痛苦的事情，雙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陸夜白的心頭頓時衍生了一種失落的情緒，就好像有什麼即將要從自己的心底剜去。

  那種疼痛……

  陸夜白的臉色發白。

  月晨曦清楚地看著他神色上的變化，雙眸微微一頓，到最後，她上前直接伸出雙手。

  她毫不猶豫地，環著他的腰，踮高腳尖，紅唇直接貼在他的唇上。

  陸夜白的身體是僵硬的。

  她很少會主動，而這一次主動又是在這種情況，那種她要離自己而去的想法愈發地濃厚，他不由自主地，用力地摟著她的腰，然後反客為主。

  「不許，不許離開我！你只是我的，我的！」

  陸夜白一邊廝磨著她的唇瓣，一邊不停地說著，好像這樣他心頭那種不安就能夠散去。

  月晨曦清楚地聽到他的話語，感覺到他身體上的震撼和變化，尤其是不經意間看到他那發紅的眼眶時，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直接從眼眶湧出。

  上一秒還在拼命地廝磨著她，希望因此留下她的陸夜白，卻是因為她的眼淚倏然停下，慌亂得六神無主，只是不停地給她擦拭著淚水，卻是笨拙得連一句話搜說不出來。

  「爸爸，你這個時候不應該說，『老婆，你別哭，我會心疼』的話嗎？真不會撩老婆，哼~」

  陸小木那稚嫩又鄙視的話語響起，陸夜白面色一僵，幾乎是反射性地就衝著陸小木出聲，「臭小子，別看那麼多電視劇！」

  一個小屁孩，撩妹技術比他老爸還好，真的好嗎？

  「哎喲~」

  陸小木狀似驚恐地出聲，「爸爸你這樣，能夠娶到媽媽真是你的榮幸啊！你不知道，其實女孩子都很喜歡那些電視劇裡面的浪漫橋段嗎？」

  實在是陸小木的話語太過出戲，再加上月晨曦已經從他懷裡離開，站在旁邊，陸夜白回過神來，才發現月晨曦紅著雙眼，但臉上有的是濃濃的笑意。

  「媽媽，媽媽，要不你等我長大娶你好了，像爸爸這麼沒有浪漫細胞的男人，實在是浪費了媽媽你的貌美如花~」

  「臭小子！」

  陸夜白這下可算明白過來了，月晨曦沒有離開他的意思，而恢復回平日裡那俏皮的模樣就可以想到，他肯定是不受影響了。

  他當即伸出自己的大長手，直接摟住月晨曦的腰肢，吧唧一下親在月晨曦的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小木，「別想了臭小子！」

  月晨曦被他那幼稚的行為弄得哭笑不得。

  為了跟自己的孩子較勁，至於嗎？

  「嗤——」

  陸小木剛開始有點跳腳，但很快地他同樣傲嬌地昂起自己的頭，「爸爸你不就是想告訴我，現在站在媽媽身邊的人是你嗎？」

  「我正在長大，而你正在慢慢地變老。等你老了的時候，我就長大了。到時候媽媽就是我的啦，哈哈哈哈——」

  陸小木笑得那叫一個囂張。

  陸夜白莫名地就從他的話語裡聽出另外一層意思——不就是耗時間嘛，我耗得起！反正我長大了你就成了糟老頭子！

  單單是想到那個畫面，陸夜白都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而彼時的陸小木還沒有想到，因為他自己的這些話語，以至於他的爸爸為了告訴他，他不是糟老頭子，哪怕是往著年老的方向邁去，也依舊有著能力，而更加地努力，甚至是各種鍛鍊身體。

  以至於，哪怕後來長大，陸小木也無法達到他所說的，『等你老了，我就長大了，媽媽屬於我』的那種狀態。

  當然，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