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死鴿

  這個精美的盒子一下子令婉芝有些諱莫如深，但看霍曜霆這副不在意的樣子，大約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從秘書那裡要來剪刀，三兩下就把外面的包裝紙剪破了，同他開玩笑說：「萬一真是哪個女人送的怎麼辦？」

  「那就扔了。」他頭也不抬，毫不含糊地說著。

  婉芝笑呵呵地打開盒子蓋，下一秒，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臉色血色盡褪，一片慘白。

  霍曜霆猝然望去，眸色倏然一深，忙繞過去把她攬進懷裡，用手擋住她的視線，同時按下電話示意韓俊立刻過來。

  這個精美的盒子裡頭，並非什麼珠光寶氣的東西，也不是正常的禮品，而是……三隻已經放完了血的鴿子，整個箱子裡到處都是殷紅的血，鴿子血淋淋地躺在那裡，一眼望去，簡直觸目驚心。

  婉芝的心還在發顫，手止不住地顫抖著，蜷縮在沙發上，告訴自己要冷靜。

  韓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面不改色地說道：「查快遞員應該沒有用，那個人只是個送快遞的人，看這上面也沒有寫寄送地址……」

  「你先去查查這個東西是從哪裡寄過來的，寄件人是誰。」霍曜霆揚了揚手，打發他下去了，視線停在遠處的婉芝身上，她剛才一定是受到了驚嚇，從未見呀如此驚慌失措過。

  霍曜霆眸光一暗，不由分說地起身將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我送你回去休息。」

  可婉芝卻搖了搖頭，固執地說道：「我來找你是有事，現在連什麼事都還沒說出口，你就要送我走？」

  「你來找我什麼事？」他順勢問了問，早就知道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清早地就跑來找自己，沒事才是見鬼了。

  她臉上還是很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柔弱地令人心疼，他不由收攏了臂膀，低沉地誘導她：「有什麼事就直說，你知道的，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向都不會拒絕你。」

  「可以安排李聰和阿姨見一面嗎？」她突然目光堅定，一口氣對他說道。

  沒想到霍曜霆卻半晌沒有回應，他不會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她很想證實李聰和蘇月究竟是不是母子關係，而若真是這樣親密無間的關係，不可能見了面會無動於衷，她也不相信這兩個人在對方面前還能把戲演的這樣好。

  「婉芝，你忘了你阿姨為了自身安全，裝瘋賣傻十餘年嗎？你以為她會在你面前輕易露出馬腳？李聰更甚，他若沒有一顆大心臟，怎麼捱得過韓秀的威逼利誘？你未免也太小看他們兩個人了。」他搖了搖頭，對婉芝的這個提議完全不贊同。

  「你剛剛還說過，只要你能做到的，你從不會拒絕我。」

  「是，我是說過，但你這本就是無用功，浪費時間罷了。」

  霍曜霆說的都對，即使證實了他們兩人是母子關係又如何呢？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有如此強烈的這種想法，聽霍曜霆這麼一說，心裡的那股小火苗又熄了下去。

  「婉芝，我的話還是不足以讓你相信是嗎？如果你足夠信任我，不會想要自己親自證實。」他的聲音仿佛從遠方而來，重重地擊在婉芝心裡。

  她猝然搖頭，下意識地抱住他：「並不是這樣子，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幹嘛非要曲解？」

  他笑了，溫柔地摸摸她的發頂：「那就乖乖聽話，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把剛才的事情都忘掉。」

  「可是霍曜霆……為什麼會有人給你送這種東西？開這種玩笑？是不是想要威脅你？」

  「只是個惡作劇而已。」

  她看出他並不想多說，話到嘴邊還是生生地吞了回去，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在他身邊只不過是負累而已，他一定有辦法揪出這個「惡作劇」的人，而她能做的，只有在旁邊看他運籌帷幄。

  她和他的差距，始終都沒有縮短過，反而越來越大。

  ……

  過了幾日，婉芝找了個藉口去探望蘇月，還未走到病房，就被平日裡照顧蘇月的那名護士叫住了。

  「陸小姐，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情想跟你說。」小護士十分年輕，說起話來很是拘謹，但能在這裡工作的，大多都是有眼力見的。

  婉芝遲疑了一下，跟著她進了安全樓梯處。

  「陸小姐，蘇女士她最近行為有些怪異。」

  「怪異？怎麼個怪異法？」

  「你還記得嗎？以前她根本不喜歡離開病房，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都待在病房裡面，就算是曬太陽，也只肯坐在窗口，不願意跟別人交流，就算有人偶爾過來想和她攀談幾句，她也都是視而不見，可是最近，她不但經常去花園走走，除了睡覺之外，竟然很少待在病房裡。」

  「這不是好事嗎？多走走有益身心健康。」

  小護士急得連連擺手：「不是的，近來有個人經常來找她，他們好像約定了時間地點，蘇女士回回見完她之後回來心情就會十分低落，她在這裡是從來不會主動跟人說話的，我擔心……」

  婉芝立刻警惕起來：「人？她見了什麼人？」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個人沒回來都是在車裡，從來沒有下過車，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蘇女士好像認得那輛車，一見車來了，立刻主動地上了車，每次都要二十分鐘以上甚至更久。」

  「這事兒霍曜霆知道嗎？」問完她就想打自己的嘴巴，霍曜霆對蘇月看得很緊，這麼大的動靜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霍總每周都會差人來問蘇女士的情況，我已經告訴韓助理了，我是擔心萬一那個人會對蘇女士不利……」

  「好了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等會兒去問問就是了。」婉芝拍拍她的肩膀，笑笑，可她自己知道，這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實在是蹩腳的很。

  蘇月的房間裡靜悄悄的，陰天，即使是窗簾打開，室內仍舊陰沉沉的。

  婉芝放輕了腳步，輕輕地旋開門把手，可還是驚動了在床上躺著的蘇月，她站在門口笑笑：「本來不想打擾你休息的，沒想到你的耳朵這麼靈敏。」

  蘇月立刻喜笑顏開：「你來看望我，說什麼打擾不打擾，快進來坐。」她說著朝婉芝招了招手，看得出來似乎心情不錯。

  「最近在忙什麼，跟阿姨說說，阿姨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來了，就多和阿姨說說外面的世界。」

  婉芝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蘇月，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了，薑還是老的辣，在蘇月面前，她總覺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輕而易舉就能被看透。

  「我能忙些什麼，還不是老樣子。」

  「跟霍曜霆的感情進展地如何？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娶你？」

  婉芝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為什麼，臉上立刻棗紅一片：「阿姨你怎麼突然提這件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怎麼？我還不能提了？你母親去世的早，你父親又從不管你，我這個做阿姨的也算是你半個母親，關心關心你不是很正常嗎？我看霍曜霆對你情深義重，你可不要因為所謂的矜持，就把他拱手讓人了，四年前那件事，你別以為阿姨一點都不知道，阿姨那個時候也的確身體不好，不然你也不會落得個無人替你做主的境地。」

  婉芝聽完，忽地鼻子一酸，強顏歡笑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阿姨還提這些做什麼？你看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你這是強顏歡笑？霍曜霆這個人，哪裡都好，就是城府太深，沒人猜得透他在想什麼，你們如果真的在一起，只怕你並不是他的對手。」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他的對手，做他的對手會死的很慘，一般情況下都沒有好下場的。」她開玩笑似的說，可說這話卻又有些別有深意，細細觀察著蘇月的反應，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腦海里忽然蹦出霍曜霆的那句話：你阿姨能夠裝瘋賣傻十餘年而不露出破綻，怎麼可能在你面前輕易露出馬腳？

  她這個時候才突然深刻的明白了霍曜霆那句話的含義。

  「阿姨，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寂寞嗎？要不要我把你接過去跟我一起住？」

  蘇月拍著她的手，苦笑著搖搖頭：「我都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跟人生活在一起我反而會不習慣，這裡挺好的，你不用擔心我。」

  「當初表弟去世的時候你都沒能送上最後一程，我心裡其實一直都很難過，你出世的時候表弟還小，一直吵著嚷著要媽媽，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後來表弟去世，跟我親近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了我……」她說著，聲音慢慢地低了下去，變得有些低啞。

  蘇月空茫的眼裡顯出婉芝無法讀懂的悲傷，下一刻，她便聽蘇月說道：「是啊，我兒子命苦，這么小……這么小就……」

  聲音漸漸隱沒，蘇月的臉上只餘下兩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