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線索

  北方的春天天黑的還是很早，就算是兩個人守在了火堆前也不過是酉時時分，距離著吃晚餐還稍微有點時間。剛才不知道跑到哪裡去談話的江陵漠和夏宏達此時也是回來了，其他眾位夫人卻是嫌天氣寒涼早早就回了自己的院落。

  看見夏櫻落和王嬤嬤守在了靈前，夏宏達冷哼一聲沒有說什麼，反倒是江陵漠冷淡的提起來了一句：「晚上的時候多穿一點。」

  夏櫻落難得乖巧的點點頭，心中一股暖流劃了過去。問他：「這是要回去了嗎？」

  江陵漠點頭：「府中還有點事情，我先回去處理了，這兩天我就沒有辦法再過來了，但是在夏夫人下葬的時候我會回來。」

  夏瓔珞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那你就去忙吧，這兩日我要在夏府待上一段時間，就不回去了。」

  江陵漠說：「你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也好，反正府上也應當是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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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夏櫻落實在是忍不住泛起了絲絲譏諷的笑：「就算是有事和我這個有名無實的王妃也沒有什麼關係不是嗎？」

  江陵漠沒有回答，轉身離去。

  夏櫻落看了看周圍的人，暗暗嘆氣，還是隨著夏宏達一同將他送出了府外。

  江陵漠一走，其他的人就是隨意了很多。夏宏達也沒有在淑嫻苑多呆就離開了——反正是在夏夫人的生前，他也絕少踏足這個院落，現在人都已經不在了，他也懶得在自己女兒面前裝樣子，直接就是離開了。

  夏櫻落自然也是懶得和這個男人計較，帶著王嬤嬤等人安排著入了夜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好在是有綾羅和綠蕪的幫忙還不至於是出了岔子。

  忙忙碌碌一段時間過後，淑嫻苑自己的小廚房派人將晚餐送了過來，夏櫻落看見食盒裡面的東西便笑了下，知道是綾羅等人安排下去的，想來應當是費了不少的心思。

  吃食算不上是麻煩，只是幾樣清淡的小菜和米粥，勝在精緻。夏櫻落現在也沒有胃口，將眾人叫上了桌陪著她吃完，便出了門繼續是坐在火堆前面守著。

  王嬤嬤不時將之前疊好的紙錢扔到火盆裡面去。

  夏櫻落這一日都在外面跑著了，又需要應付著各類各樣的人，她原本是以為著自己應當是很快就困頓不安了，但是實際上現在她卻是精神的很，腦子中走馬觀花一般的轉過了自己在夏府中度過的日日夜夜。

  絕對算不上是快樂的回憶。

  尤其是在看到夏姨娘等人的時候。

  火苗吞噬著木材發出來了噼里啪啦的輕響，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是那麼的清晰。時辰雖是尚早，但是諸位夫人都已經回去了，院落和院落之間還是有著些距離的，只能看見燈火遠遠的搖曳著。

  聽不見絲竹聲聲入耳，那絢麗的，多彩的日子，向來是與夏夫人無緣的，陪伴她的只有這一個個孤寂的長夜，還有在這長夜中寫下的卷卷經書。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這愛恨，這情仇，在死亡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看著爆出來小火花的木材，嘆息著對王嬤嬤說道：「嬤嬤，將娘寫的經書也都燒了吧。」

  王嬤嬤驚異的看著她。她苦笑：「娘應當是想著讓這些經書陪陪她的。她這一生，也沒有什麼好日子過，父親也從來都不來這裡，只有這些經書和她做個伴。」

  王嬤嬤也明白過來，嘆氣，將夏夫人收藏著的經書都翻出來，放到了火盆上。赤色的火苗迅速舔上了經書，只殘留下點點灰燼。

  兩個人盯著那餘暉，很久之後王嬤嬤才開口說道：「王妃，這麼長時間沒有見您了，您真的變了很多。嬤嬤我……真的很開心。」

  夏櫻落看著自己身邊的這位婦人，王嬤嬤是夏夫人陪嫁過來的侍女，對夏夫人對夏櫻落是沒話可說的好，如今夏夫人離世，年齡絕對算不得上是大的她鬢角卻都出現了根根白髮。

  也不知道何時出現的。

  夏櫻落低聲道：「王嬤嬤，今後會由我來照顧你們的。這麼長時間以來，都是您在和下姨娘他們周旋，也是辛苦您了。」

  王嬤嬤搖頭：「都是老身應當做的事情。」

  夏櫻落勾了勾嘴角，似是微笑的角度，眼睛中卻是只剩下了傷感。

  王嬤嬤卻是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王妃，我想起來了夫人死之前發生的一點事情，我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哦？

  夏櫻落轉過身盯著王嬤嬤：「嬤嬤您說。」

  她在剛來府上的時候就知道不會是因為病重而離世的，就是她身在江府也難以得知夏家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她還想著自己來夏家住上一段時間，好好扒一扒這夏家，看在這遮掩之下到底是什麼，也算是為夏夫人討個公道。

  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跟隨著母親多年的僕人已經是敏銳的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麼自己的任務就輕鬆了很多。

  王嬤嬤猶豫了下方開口道：「前兩日夫人的氣色還算是很好，尤其是王妃您走了後兩日，夫人都已經能吃下去半碗粥了，但是情況確實在那之後不對的。府上配的藥已經是用完了，老爺就尋了醫生來給夫人診脈重新抓的藥。在那之後夫人高燒不退，直到……實在是不行了。」

  她說的越多，夏櫻落的眉毛就皺得越緊，然後問：「來的醫生是誰？劉府醫嗎？」

  如果真的是那個庸醫，她不介意逾越一點整治一下這夏府上下。

  令她有點意外的是王嬤嬤搖了搖頭：「不是他，是老爺從外面請來的一位，據說醫術還是不錯，還是宮裡面的。」

  居然是夏宏達請來的？還是宮裡面的？

  這是什麼情況？

  現在夏櫻落不懷疑夏宏達會對夏夫人做什麼，畢竟是他的妻子，如果是出了意外他還插了手，不管是這八大世家的面子上還是對他的聲望上都有不小的影響。

  難道這個夏姨娘還有本事把手伸到宮中去？

  她問道：「那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王嬤嬤回到：「不知道的，這件事只有我們院中的人才知道。」

  不知道的……那麼代表著夏宏達連夏姨娘的勢力有哪些也不太清楚。她繼續試問：「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王嬤嬤似乎是想了一段時間回道：「其他的都是小的事情了，不過夫人病重的這段時間，我是很少見到夏姨娘出門，也不知道她在院子裡做什麼。」

  夏姨娘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夏府中四處走走，也好炫耀夏宏達對她的寵愛，之前是如此，現在也不可能改變什麼。

  「不過……我似乎是見到她的侍女經常出府去，不過那個侍女只是三等的小丫鬟，也記不住名字。」

  夏櫻落冷笑：「她這是不知道收斂點嗎？這麼明顯的行動，生怕別人不知道，還不遮掩著點。不過無事，你繼續說。」

  王嬤嬤苦笑：「如果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就不是夏姨娘的風格了。她的行動雖然是明顯，我們卻沒有辦法說什麼，因為，那個侍女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出府了？

  還是……已經被殺死了？

  夏櫻落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夏姨娘煩死了，說是她愚蠢沒有心機，但是暗算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叫人就算是知道也沒有辦法說。如果說是她聰明，就不應該用著這麼簡單的手段，真是在說別人是白痴嗎？

  王嬤嬤拉過來了夏櫻落的手，感受著她的指尖已經是微微有些冷了，便自己起身去尋了一個銅壺過來讓她抱著暖手。夏櫻落摩挲著光滑的壺身，聽著她說道：「依我看來，這應當是夏姨娘的又一個陰謀，就叫著我們往裡面跳了。上次王妃您回來，羞辱了夏姨娘一番，她定然是記恨在心。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詆毀您。現在夏家的人多半都是在夏姨娘那邊的，她要證據自然是多得是。您一定要小心。」

  夏櫻落也是明白這點，望著火堆深思。

  王嬤嬤在這種情況下仍能是找出來蛛絲馬跡，不管是對手無意間露出來的，還是有意讓她們知曉的，都已經是很是困難的事情了。現在她放心的說給了自己聽，自己怎麼能辜負這些人？

  她說道：「王嬤嬤，多謝您的消息了，這段時間我回來，可能還是要麻煩您幫我去問些消息了。」

  王嬤嬤笑了：「你這孩子，這不是我應當做的事情嗎？嬤嬤只要能看著您們過得好，嬤嬤就別無所求了。」

  於是夏櫻落也笑了，笑容溫暖明媚，在火光下熠熠生輝：「我也是希望我身邊的人能過得好，只要是想阻擋我這個願望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她收了笑容：「譬如，夏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