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完結番外

  深宮日子有時很冷，但是卻並不寂寞。

  本宮身邊有素月，有玉郎，還有兩個孩子。這裡沒有鉤心斗角，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幸福，先前吃過的那些苦慢慢地都淡忘了。

  葉懷詩心情不好的時候的巴掌，總是被關進去的柴房和莫名其妙就被扣的月俸，下人里的鉤心斗角和大家對我一個受到葉侯爺格外恩惠的小丫鬟的異樣的眼光。

  在袁家喝的保胎藥，袁志在大婚之夜的羞辱，袁家那些女人的挑釁，京城的風言風語。

  皸裂的雙手，怎麼都出不來如冷宮一樣的宮殿，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騙局的葉家和讓人恐懼的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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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日子像是一不小心行差踏錯我就會墜入萬丈深淵一般，我總是想著什麼時候才是終點，終點又是個什麼東西，

  日子苦熬久了，我甚至覺得死亡是向我招手的幸福。

  但是更多時候，我還是以在這日子裡求生是我唯一目的。就算這個世界並不美好，可是不為著任何，僅僅想活著，我願意花費全部力氣。

  僅僅為了活著，與最愛的人反目，互相折磨侮辱，從心中無可玷污的白月光成為了面目可憎的魔鬼。

  不過這個日子，本宮也會想起從前那個少年郎，那個乾乾淨淨活在我記憶里的少年郎。

  葉家的日子無趣又讓人煩悶，我那個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在無邊的屈辱中去尋找葉家那些人愛我的證據，從而去獲得一點點的慰藉。

  儘管現在看來是虛假而荒謬的，但是那確實是我唯一的盼頭。不過可能是上天也看不下去我這麼一副樣子，也來可憐我吧。

  在京城破落小院裡，怎麼就讓我撿到了我的玉郎。

  那個時候他渾身是血，我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但是畢竟是富貴人家的小丫鬟，我怎麼也是知道他身份不一般的。

  一開始我心裡還是有點猶豫的，但是他那張臉生的實在是好看，溫潤如玉，絲毫不像是惡人的模樣。

  但是真正想讓我救他的，反而是他絲毫沒有求生欲的樣子。他就靜靜地躺在那裡，任由胳膊上的血往外流，他眼睛清澈，卻靜靜地看著死亡。

  我一直覺得像我這樣沒有身份地位又沒有錢的人，都可以為了一點點的希望而不停的想要活著，抓住一切機會想要活著，為什麼他這一身錦衣華服，卻不想活著呢？

  我想知道這個原因，這個求知慾讓我迫不及待地冒著風險救了他。

  我猜錯了，雖然他有著溫潤如玉的面龐，但是一開始他凶得像一匹狼，說他是京城官宦家的貴公子，就算是我日日偷跑出來照顧他也絲毫沒有好臉色。

  那段時間我又剛好被主子驅趕去京城寺廟為她求香，那個時候我是心甘情願開開心心去的。

  我很好奇，剛好一直同他待在一起，能有機會獲得答案。

  玉郎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他為何如此，但是慢慢地，不知從什麼時候，他對我的態度一瞬間改變。

  他沒有告訴我為什麼他躺在草叢裡任由自己生命流逝，我反而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我聽見他說，他想娶我為妻。

  正是青春年紀，遇上這樣一個如同水墨畫一樣的少年郎，很難不心動。

  我與玉郎日日待在一起，我不知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玉郎確實為了我慢慢卸下了偽裝。

  那日下著大雨，他其實身子早已經大好，我猜到他是京城的貴公子，自知身份卑微，暗暗求過他不要調查我。

  他當時斜著坐在破屋裡，笑一聲：

  「你就是丫鬟又如何？」

  我當時低著頭，外面的雨聲很大。

  我心跳得很快，可是自卑淹沒我，我卻知道，我的玉郎永遠尊重我，他不會調查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玉郎怕是要走了，我在寺廟裡住的時間也很長了，不過我畢竟是一個粗使丫鬟，大家都已經把我忘得差不多了，唯獨玉郎已經好了卻始終不離開。

  「這麼久了，卻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那天夜裡昏黃，玉郎把我抵在牆角，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不知道他有多愛我，我只知道若是在喜歡的人面前露怯，可能就不被喜歡了。

  但是我那個時候是有衝動的。

  我想告訴他，我只是一個粗使丫鬟，從小就養在家裡的家奴。

  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的名字，其實是我不配。

  我沒有名字。

  玉郎看著我不說話，只是無限溫柔地等著。

  「那我日後可是要叫你雲娘了。」

  「雲娘，我可以做你的玉郎嗎？」

  我臉好紅，沒有說話，可是心跳就是我的回答。

  我與玉郎的緣分我知道總有一天會因為我的身份而終止，可是我沒有想到，我本來以為會因為我是一個粗使丫鬟而被拋棄。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會因為我被迫成了葉家的義女，我是拋棄玉郎的那一個。

  當時我同他說一生一世一雙人，是想讓他知道一個丫鬟怎麼可以有這麼大的野心。

  那個時候我沒有想過他會說好。

  是我太蠢了，以為在葉家做了義女就可以更配得上他一點，卻絲毫沒有想過也許這本來就是一場計謀。

  不過我知道也沒用了，畢竟這些事情從來不是由我決定的。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現在宮裡的日子安穩，本宮卻還是會時常想起自己同玉郎的那些痛苦。

  在袁家的時候，那些日子，其實我從來沒有說過。

  我知道玉郎恨我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我要嫁作他人婦。

  可是我也有點不知道他恨我什麼，為什麼一個丫鬟竟然能讓他惦記這麼久。

  明明他是京城的貴公子，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他有多愛我，可是我知道我欠他的，我也知道我想活著，我想讓他或者，我就不得不這麼欠著他。

  玉郎在大街上把我衣服撕裂，他把我關在茶館的樓里給我熏迷情香，想看我求饒，他跑到袁家的袁府羞辱我，他說他恨我，卻又跪在我的床邊哭，小心翼翼地給我上藥。

  他想盡一切辦法讓我說出我愛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讓我回到從前的樣子，也想用他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恨意。

  和那絕望的愛。

  那些日子我只能回以沉默和眼淚。

  我也只顧著哭了，我在被傷害的每一刻沉默里，用我無能為力的身份表達著沒有出口的愛。

  玉郎只當我是個騙子，只當我同他之間沒有感情，甚至可能現在，他也覺得那些日子他實在對不起我，誤解我。

  他懊悔為什麼要那麼對我，為什麼當初沒有多理解我一點，反而一定要一次又一次強迫我。

  為此玉郎甚至改了律法，只為能讓我心裡好受一點。

  其實他的痛苦跟我一樣。

  他如此恨我，就像那些夜裡我不明白，為什麼活著那麼難。

  為什麼我想在袁家活著，就只得放棄人生中唯一的幸福。

  可是如果讓我說一些想對從前的玉郎說的話，那我其實真的想說。

  在那些衣服被撕裂的夜裡，在他侮辱我的時候，在他把我關在冷宮裡完全不聽分辯的時候，我的眼淚只是對命運的控訴。

  天元的夜很冷，可是也很安靜。

  在這裡，一夜一夜，我從來沒有忘記過玉郎，他是我在這充滿苦難的前半生里，唯一閃閃發光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