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後呢

  第一日由於剛從青樓回來已經近乎午時，按規矩葉懷詩是不用再去給婆母請安，也不用與家裡那幾個做妾的姐妹們碰面。

  「夫人，日後在府內可要小心行事。」

  素月低著頭，雖然她是丞相府的人，但她一直都是夫人的大丫鬟，如果可以，她可真不想再讓夫人換人了。

  前面死去的那幾個夫人出殯，素月都是親自在場的。

  「多謝素月姑娘。」

  不用提讓她小心，她只是在這個丞相府轉著，就覺得心慌。

  這個大的逛半天都逛不過來的丞相府，日後是她無論如何也逃脫不掉的牢籠了。

  今日的天氣格外好，午後的陽光照在懷詩的臉上，閉上眼睛，她臉上有晶瑩的淚痕滑過。

  才短短一天過去，她的生活已經天翻地覆。在她做了義女那不能出葉府的半年。

  老爺對她可謂是沒得挑，各種教養方式都給她用上，就連身子也好生養著，雖說是以寵愛她為名，但若是說她不懷疑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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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恨，當時她還以為這是葉老爺對她的偏愛，她受寵若驚，無論打扮她為了讓她做什麼，若是能對葉家有利，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可為仇人盡心盡力做了十幾年丫鬟才發現，葉老爺對自己好不過是想利用自己罷了！而他們一個個道貌岸然，卻是集體殺害自己母親的仇人！

  葉懷詩看著恍惚的天空，這一刻已經心痛得不能自己。

  「夫人，怎麼了？」

  素月看著坐在花壇旁邊的涼亭突然不走了的葉懷詩，覺得奇怪。

  「沒事，我累了。」

  「夫人臉上，有心事。」

  素月從以前是個苦命的孤女，是丞相府從奴僕市場上買的，那時候她還是個娃娃。

  不過這個孩子打小就堅韌，竟也咬著牙爬上了這個地位，只是可惜她選錯了主子，丞相府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

  「來丞相府的女人，哪一個沒有心事呢？」

  葉懷詩感嘆道。她前半生荒謬至極，為了他人做了嫁衣裳，而後半生又身如飄萍，無處可依。

  素月卻道：

  「夫人何必擔憂這個，人間是苦多樂少，活著已經很難得，不如想想日後怎麼在丞相府活下去。」

  她知道葉懷詩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許是嬌弱，再說了聽說丞相剋妻的名聲，誰都會害怕。

  可是她卻不知，在葉懷詩心裡，真正讓她嘆息不已的是那份無處安放的仇恨和無法言說的情意。

  「多謝素月姑娘了，你先忙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

  「那奴婢先告辭了，夫人有什麼事記得來叫我。沒事的。」

  不知為何，素月總覺得葉懷詩與先前的那些夫人有些不同。但至於是哪裡不同，她也說不出來。

  從前在丞相府做一個粗使丫鬟，雖然勞累，但總歸算是自由，想出府也是可以的。

  後面做了葉家的義女，錦衣玉食的時候她也知道日後與玉郎無緣相見了。

  卻沒想到，事到如今自己竟然因為母親所留的東西給了玉郎做定情信物，讓這份感情逃無可逃。

  一想到玉郎，她的心就驚了一下。昨夜他……

  他們已經這麼久沒相見，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如此場景。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思念過他，只是知道路不同，思念無用。

  可沒想到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竟然以如此奇怪又病態的辦法扭合到一起，讓他們兩個都逃無可逃。

  無論如何，她總歸不是一輩子都錦衣玉食長大的富家小姐，對於她的前半生來說，活著就已經很幸福了，倒不至於為了現在的處境去求死。

  雖然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但是日後若有機會，她會讓欠她的東西，該還的都還回來。

  可唯獨玉郎的事情，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反正現在她已經冒了天下之大不韙，事情已經就成，如果被發現她的命盡可拿去，算是還玉郎的吧。

  午後的花園正是蝴蝶蜜蜂亂飛的時候，葉懷詩正百無聊賴地撲著扇子，想著日後的生活，沒想到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今晨本來想去找姐姐請安的，走到了門口才想起姐姐還在青樓沒被抬出來呢。」

  葉懷詩抬起頭，正對上面前那張嬌艷明媚的臉，她曾經聽素月說過，這裡面的某些小妾是從青樓抬上來的，這個打扮大概就是了。

  嘴上正羞辱著她，臉上卻打量著葉懷詩。

  「不過早聽說姐姐長得那可是一夜名動京城，就連當時怡紅院花魁都黯然失色，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葉懷詩雖然對於生活中這些種種情況已經覺得心力交瘁，但是她說到這些的時候，她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

  畢竟這十幾年來她也一直是好人家的姑娘，就是做個丫鬟也不曾被人拿到青樓羞辱去，更別提做義女的時候是閨秀教育。

  「姐姐怎麼不說話？是對我有意見嗎？」

  對面那個人面上仍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說起來，葉懷詩並不想同這些人吵吵鬧鬧，她自己的事就已經夠煩的了，所以並不想搭理她。

  況且還沒到請安的時候，素月也還沒來得及告訴葉懷詩這個人叫什麼名字，她也不知如何稱呼。

  「怎麼，這就是你們丞相府的規矩嗎？」

  葉懷詩臉上沒有好臉色，雖然面上長得溫柔，但這一刻竟然有一些不怒自威的氣勢，有些嚇到對面那個女人。

  她反應了好半天才說：

  「你拿什麼款呀？你也不過是葉家專門為了給自己家鋪路認了個義女棋子罷了。不一定能活得過我呢。」

  葉懷詩懶得理她，靠在後面的椅子上撲著面上飛來的蝴蝶，整幅畫面溫柔得像一副水墨畫，讓對面的她顯得尤其猙獰起來。

  她氣不過他現在淡定的樣子，想來他肯定是不知道丞相府到底死了多少個丞相夫人，便開始出言恐嚇道：

  「想來你是半道兒來的，沒有聽說過丞相府的名聲吧，上一個姑娘死的時候可是渾身到下沒一塊兒好肉，被丞相活活玩死的！」

  她瞪大雙眼看著她的表情，希望在上面看出點兒什麼來，卻無奈她面上一點變化都沒有。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