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換心

  幾天時間裡，繼莫凌風之後，我是第二次面對著這樣全身被血染紅的人了，我害怕到了極點，我抓著夏穎的肩膀，哭著喊她的名字：「夏穎，夏穎，小穎子，你醒醒……」

  曲曉波拔打了120的電話，同時也試圖給她壓迫止血，夏穎的血流得比莫凌風那天還要厲害，源源不斷地湧出，沒有一點停止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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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到曲曉波在低聲說：「麻煩，傷在頸動脈上，止不住血。」

  這時夏穎已經恢復了一點意識，她的嘴巴在張合，我連忙俯下身去聽。她聲音還是：「心……，給凌風……」

  說完，她又用盡全身的力氣，慢慢地抬起頭來，指著自己的心臟，我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失聲在喊：「你瘋了，把心臟給了凌風，你就不能活了。」

  「我是活……，不……」夏穎的話沒有說完，就永遠地合上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這時，120的急救車來了，曲曉波和急診的醫生一路上不斷地為夏穎做心肺復甦，試圖挽回她的生命，同時也維持著她的體內血液循環。

  到了醫院，又在搶救室里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搶救，醫生診斷頸動脈裂造成大出血，因為大腦缺血已經腦死亡。

  這消息我無法接受，昨天還好好的還在異國跟我通電話要回到祖國的懷抱，兩小時前還跟我打招呼的閨蜜，現在突然間說沒就沒了。

  我哭得快要暈過去了，曲曉風叫來護士，把我送到病房，在我沒有反應過來時，他突然按住了我，在我的手臂上給我打了一針，然後我就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

  再次醒來時，我看到莫凌雪在床邊守著我，我覺得很奇怪問：「凌雪姐，你怎麼在這？」

  「曲醫生在手術，小風有救了。不過他不放心你，一定要讓我守在這裡。你醒了，我也可以走了。」

  莫凌雪說完，站起來就要出去，我叫住了她：「凌風在做手術，是心臟移植手術嗎？」

  凌雪點頭說：「是的，小風他很幸運，最後時刻，曲醫生給他找到供體了。」

  「是誰的供體？」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一個叫夏穎的女孩，被毒犯劫持人質時犧牲了。」

  我泣不成聲，我萬分希望莫凌風可以活過來，只是想到他是用了我好朋友的心臟來延續他的生命，這樣一命換一命的做法，又讓我無法接受。

  這時，警方的人，還有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的人也來了，警方的人帶來了夏穎的遺物，她的手機，還有一個行李箱。

  然後是管理中心的人向我詢問關於夏穎的消息，因為夏穎雖然臨終前口頭承諾捐獻出自己的心臟給莫凌風，但她生前，並來不及簽署任何的器官捐獻文件。

  因為器官移植無論是供體還是受體方都經不起時間的耽擱，人體死亡後太長時間，她的器官也會衰竭而失去捐獻的價值，所以只能先爭分奪秒地做搶救手術，希望可以救活受捐獻人的生命。

  授權文件，只能是靈活地稍後再補回來，雖然是明知道違規，只是在生命面前，又讓人不得不讓步。

  我整個人都暈乎乎地，翻看著夏穎留下來的手機，裡面收到最後一條信息，居然是莫凌風發的。

  「小穎子，你不要回來了，我也不想再見到你，我愛的人是文萱，讓我們都各自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發送時間是昨天早上，接收時間是昨天傍晚夏穎剛下飛機時晚上七點十八分。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到了機場就不辭而別，她是在生氣，生我和凌風的氣，所以才賭氣去酒吧賣醉，最後導致了意外的發生。

  我恨我自己，更恨莫凌風，我覺得就是我倆把夏穎逼上絕路，害她喪命的，我大聲地對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說：「我不同意，不同意把夏穎的心臟捐獻給莫凌風，堅絕不同意……」

  管理中心的人為難地皺起眉頭，緩聲跟我解釋說：「這個恐怕不行了，手術已經開始，沒有再停下來的理由，要不，這場手術失敗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莫凌雪還是冷靜的，她跟管理中心的人說：「林小姐只是夏小姐的朋友，並不是她的親屬，同不同意捐獻，我們莫家的人去跟她家屬溝通就行，跟她沒有關係。」

  莫凌雪大概是怕在凌風生死攸關的時刻，因為我而橫生枝節，所以毫不猶豫地先把我踢出局去。

  管理中心的人大概也是見多了這樣的情景，畢竟在華夏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看著自己的至親朋友死後還被人從身上取走，都不是那麼容易接受的。

  但我不是家屬，自然就不用理會我，只是讓莫凌雪儘快聯繫到夏穎的家人來補上簽字。

  後來我一直被莫凌雪困在病房裡無論怎麼樣掙扎，都不能再出去，直到莫盛華打電話來告訴她，凌風的手術已經結束，在齊教授還有曲曉波的努力下，非常地成功，只要控制好術後的感染還有免疫排斥反應，凌風就可以帶著夏穎的心臟重生。

  莫凌雪喜極而泣，但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只是默默地流淚，我覺得我對不起夏穎，這輩子對她的虧欠，是永遠也無法再償還了。

  結束手術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到了六點鐘時，曲曉波提著保溫瓶來看我。

  因為疲勞，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聽護士說，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手術很成功，你不用擔心，起來吃粥吧。」

  我看到他，突然間恨意頓生，一伸手把桌面保溫瓶掃到了地上，保溫瓶里滾燙的粥水還有玻璃碎碴撒了一地。

  曲曉波來不及躲避，雙腳馬上被燙得紅腫起了水泡，他也生氣了，沉聲問：「你是幹嘛！人半死不活時，你要死要活，現在人救活了，你又這樣亂發脾氣，林文萱，你能不能講講道理。」

  他的性格一向是溫文爾雅，我從來沒有看到他發這樣大的火，只是我更為夏穎的覺得悲哀，同時也對著他大吼道：「誰讓你救莫凌風了？你們殺死了夏穎，然後救活了殺人兇手，這算救人嗎？這就是所謂的醫德！」

  他大概一直在做手術，後面器官捐獻管理中心那邊的中心的要求，大概還不知道，至於莫凌風給夏穎的簡訊，就更加不可能曉得了。

  他的腳被燙傷，可能是痛得厲害，有點站不住，順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