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相見

  父親書房的槅扇是開著的，沈言踏了進去，第一眼便看見了放在多寶閣上的九桃紫釉小熏爐，點的，是父親最喜歡的安神香。

  她的目光漸漸移到靠近窗台的那一張軟榻上，而後便呆滯住了，一動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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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明換了一身藏青色的杭綢直裰，腿腳上的舊傷剛剛換上了新藥，正靠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他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了眼。他雖是個將軍，卻和江仲景一樣，都是很儒雅的長相，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言言回來了，快過來，讓父親看看。」

  沈言卻恍若未聞，只是看著父親，直到二姐姐在後面碰了碰她的肩背，她才回過神來，朝父親走去。

  沈懷明坐起身，握著站在他面前的沈言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通，很是欣慰：「言言都長這麼高了。來，讓父親抱抱。」

  沈言踩著小碎步挪進了父親的懷中，任由父親將她抱進懷中，神情淡然，至始至終都沒有顯露出什麼情緒，看得沈洛有些擔憂。

  這孩子是怎麼了？該不會忘了父親長啥樣了吧？

  「好孩子，」沈懷明撫了撫沈言的後腦勺，柔聲道，「這段時間，有沒有想父親？」

  回答他的，卻是女兒的哭聲。沈言就這樣伏在父親的肩頭，嗚嗚嗚地哭著，起初只是小小聲的啜泣，漸漸的，卻越來越大，淚水都打濕了父親的肩頭。

  沈洛忙上前給沈懷明遞了帕子，沈懷明卻是任由小女兒繼續哭了好一會，哭得都快沒氣了，才抬手拭去了她圓潤臉頰上的淚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

  「爹爹，女兒好想你......」沈言下意識用手指去揉著眼睛，被一旁的沈洛拿開了。

  「爹爹也想你，乖，不哭了啊。」沈懷明終於在最嬌弱的小女兒面前紅了眼眶，他摟著小女兒的肩膀，讓她到自己身邊坐下，讓屋裡的丫鬟去打盆洗臉水來，待她平復了心情，又問起了她考學的事情。

  沈洛和沈秋則都挨著父親在軟榻上坐下，說起考學，沈洛就趁機提起了江仲景和江仲允兩兄弟：「三妹妹這次能去秋璟書院考試，大哥和二爺都幫了好大的忙呢。他們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去輔導三妹妹的功課，三妹妹能有這麼大的長進，離不開他們的幫助，三妹妹你說是吧？」

  沈洛說著，一個勁地給三妹妹遞著眼神，沈懷明瞥見二女兒的小動作，臉色卻是很快沉了下來。

  「父親，」沈洛不知道父親怎麼了，莫名有點心虛，小聲喚道。

  沈言瞧出了不對勁，拉著父親的胳膊，轉移了話題：「父親，他們之前都告訴言言說你戰死了，可言言就沒相信過，現在終於把父親等回來了。這段時間，父親都去哪裡了？為什麼不回來看言言？」

  沈懷明說：「你父親被一些壞人陷害，還好得到了好心人的幫助，只是在壞人沒有消失前，父親只能到處躲避，幸好江首輔讓人找到了父親，父親這才能平安回來，與你們團聚。」

  沈言大概明白了，思考了片刻，說：「姐夫是個大好人，他對二姐姐和言言都很好。」

  沈洛心中一喜，向三妹妹眨了眨眼睛，以示讚許。

  沈懷明偏頭看了沈洛一眼，沈洛旋即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坐直了腰板，假裝一直在看別處，過了片刻，才移過目光，和父親說：「女兒今晚特地請了鳴翠樓的廚子來，給父親接風洗塵，如何？」

  沈懷明無奈道：「是你自己想吃吧？」

  沈洛嬉笑了兩聲，摟過父親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上，這種重新擁有依賴的感覺，真的很好。「女兒今晚就不回去了，在這裡陪父親說話，好不好？」

  沈言忙說：「那言言也不回去。」

  沈懷明笑了笑，說：「好，都留下來。」

  這會天色也不早了，沈洛就叫來了孫嬤嬤，吩咐她回去一趟江府，取些換洗的衣裳，再派個護衛去官署找找二爺，催他早些過來。

  第一天和老丈人在一塊吃飯，可不能讓人等著。沈洛擔心江仲景一忙起來，就把她交代的事給忘了。

  沈懷明卻說：「不用去了。適才你離開的時候，江仲景已經來過了。」

  沈洛一怔，問道：「來過了？他怎麼不等我回來呢？」

  沈懷明皺了皺眉，說：「許是有什麼事急著回府吧。」

  沈洛的神情間，是無法掩飾的失落，心情都沉悶了下來，她還想再多問什麼，比如江仲景有沒有給她留什麼話，說晚些會過來之類的，可她感覺到父親的態度很冷淡，似乎不想再多提此事，只好把一肚子的疑惑憋回去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二房的人也來了，卻被沈懷明拒之門外，他雖仁慈，卻不會原諒董氏曾對二女兒做過的事情。將死的人他可以不去報復，但活著的人他也無法諒解。

  沈洛白天興致沖沖花了重金請來了鳴翠樓的廚子，手藝自然不凡，一桌子的菜餚十分精美豐盛，可沈洛這個「東道主」卻提不起什麼胃口，時不時望向門口的方向。

  廊下燈火搖晃，院子裡的下人走來走去，就是沒有她想看見的那個男人。

  沈言哭過一場後，心情就好了許多，這會兒不停地往父親盤子裡夾各種各樣她喜歡的菜，堆的像小山一樣高，還一邊和他說起先前二姐姐帶她去鳴翠樓的事。

  沈懷明用餘光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二女兒，俯下頭和沈言說：「你二姐姐還對長公主幹過這種事？」

  「是呀。」沈言說，「大哥和殿下的脾氣都很好，父親不用擔心，再說了，還有姐夫給二姐姐撐腰呢。」

  沈洛正出著神，恍惚間聽見三妹妹提了一嘴姐夫，旋即便偏過了頭，呆呆地看向那父女倆，過了片刻，沒再聽到他們繼續討論了，才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往嘴裡扒拉自己的飯菜。

  晚宴過後，沈秋和林蔚和沈懷明說了一會話，都各自回屋去了，沈言纏著父親陪她玩了一會花繩，也讓嬤嬤牽著回屋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