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拿什麼求我

  「你……」

  林聽予呼吸一窒，一顆心蹦到了嗓子眼。怔怔看著他，眼裡儘是慌亂。

  「……」

  陸知珩面色清冷，用力一拉，手肘碰觸到了那一團柔軟。

  頃刻之間，炙烈的熱氣從某處突突上涌。

  整個人幾乎一點就燃。

  呼吸，又緩又沉。

  某些念想，呼之欲出。

  

  分開這麼久，他對她的免疫力還是如此低下。

  或許，他的身體更具記憶力。

  耳鬢廝磨的交融時光，已經刻在了骨子裡。

  陸知珩倉促轉頭，寒唇恰好落在了緋唇上。

  這一次，沒有肆意輾轉，蜻蜓點水之後馬上撤離。

  饒是自控力再強，恐怕也抗不過身體的本能。

  林聽予呼吸驟停，慌忙閉上了眼睛。濃密而卷翹的長睫不停顫抖，仿佛折斷的蝶翼。

  就在她以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時候，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陸知珩幫她扣好安全帶，回身坐好。

  車內靜謐得可怕。

  懸浮著的空氣都帶著絲絲寒意。

  林聽予淺淺得呼吸了兩口。稍稍動了動發僵的身體，偏頭看向了窗外。

  「誰弄的？」

  陸知珩雙腿疊搭，再次看向她的後背。清晰的腳印落入墨瞳。銳利的眸光仿佛一把刀，生生要把踹她的人凌遲處死。

  「什麼？」

  林聽予一怔。

  「誰踢的？」

  陸知珩加重了語氣，似蘊著怒意。

  林聽予依舊看著窗外。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漸漸枯黃，墜入她的眼中，都沾染了幾分薄霧。

  「還會有誰？」

  她緩緩開口，有些悲涼道。

  陸知珩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臉色沉得仿若風雨欲來。沒有繼續追問事情起因緣由，拿出手機發了一封郵件。

  「封停林氏所有的合作案。」

  林聽予見他不再多言，嘴角不由微微一抽。一抹極淡的諷笑稍縱即逝。

  曾經的美好莫名在腦海中浮現，眼窩裡泛起了咸澀的潮氣。

  以前，別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他都會雷霆大怒。如今，就算別人肆意欺凌，他也只會視若無睹。

  時間真能改變一切。

  除了她對他的愛。

  林聽予轉念一想，他和林夢可要結婚了，林靖川是他的岳父。

  孰輕孰重？

  她自然明白。

  車內又一片安靜。

  林聽予雙腿併攏，抿唇又偏過頭去。

  倒退的秋葉迷了她的眼，眼尾忍不住泛了紅。呼吸，帶著粗重的鼻音。

  車禍還未痊癒的身體又遭重創，漸漸支撐不住，頭靠在了車窗上。手機一直沒有響起，醫院那邊還沒有媽媽的消息。

  她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一聳一聳的肩頭滑進陸知珩眼角的餘光里，心中倏然起了莫名的疼意。

  明耀動人的少女，竟會可憐成這幅模樣。

  他永遠記得上大學時，她教訓誣陷他的室友，是那樣恣意張揚。

  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

  唯獨讓他放不下她。

  翻滾在胸腔里的情緒越來越濃，林聽予實在抑制不住。左手握拳，抵在齒間，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原來，你也會哭。」

  諷刺的話如同傷人的利劍，刺得林聽予痛不堪言。

  她強斂著情緒。

  淚還是控制不住從眼角滑落。

  「這裡不是你哭的地方。」

  清寒之音，擲地有聲。

  林聽予極其愕然，默默屏住呼吸，側身背對著他。

  「對不起……」

  低入塵埃的聲音仿佛悲涼的秋風。

  陸知珩心口微微一裂，又悶又痛。冷睨了她一眼，扯出紙巾遞了過去。

  林聽予沒有接，微微仰頭，拼命眨動卷翹的長睫，試圖將盈在眶中的淚倒退回去。

  陸知珩收回手，紙巾攥成一團。

  一路。

  兩人再無多話。

  來到醫院，林聽予直奔杜星棠的病房。

  護士拿了一個信封給她。

  「這是在枕頭下發現的。」

  林聽予顫抖著雙手打開，娟秀的字體飄然入眼。

  「聽予，對不起，媽媽不能再陪你了。從今往後，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按時吃飯，生病不要硬抗……」

  「這幾年，是媽媽拖累了你，你辛苦了……」

  「孩子，聽媽一句勸。你與知珩既已一別兩寬，就不要再有任何的牽扯。放下他，找一個人愛你的人結婚吧。」

  「不要找媽媽，媽媽要去陪你哥哥了……」

  一句又一句的叮囑讓林聽予心如刀絞，豆大的淚珠滴落在信紙上，墨色的字暈染開，漸漸模糊。

  「媽媽，對不起，是我沒用……」

  林聽予哭著自責道。

  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猝然朝後倒去。

  陸知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而後打橫抱起，將她放在了病床上。

  「不要，我要去找我媽媽。」

  躺下的一瞬，林聽予腦子「嗡」了一下，掙扎著坐了起來。

  陸知珩將她強行摁下去，垂下的眸光強勢凜冽。

  「躺好。」

  「叫醫生過來。」

  他對著護士喝道。

  「陸知珩，你快放開我……我媽媽不見了……我要去找她……」

  林聽予的肩膀被他扣得生疼，雙手雙腳胡亂掙扎，嘶啞著嗓音說道。

  「交給我。」

  陸知珩在床沿坐下，雙手死死摁住她瘦削的肩頭。溫熱的掌心觸及她的肩骨，心口陡然一凜。

  她竟然比前幾日又瘦了許多。

  「什麼？」

  心急如焚的林聽予完全聽不進任何聲音，只想起身去找杜星棠。

  信里的每一字，無疑都是在跟她告別。

  媽媽說，她要去陪哥哥了。

  這怎麼可以。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媽媽放棄生命。

  心跳，就像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往外撞。

  她倏然停止掙扎，一把抓住陸知珩的手臂，淚眼朦朧得看著他。

  「求你，讓我去找她。」

  「你拿什麼求我？」

  陸知珩語氣稍緩，卻依然清冷。

  林聽予一時語塞，僵住了思維。

  醫生走了進來。

  在陸知珩的堅持下，林聽予被注射了一支鎮定劑。

  片刻之後。

  她緩緩闔上了雙眸。

  陸知珩替她掖好被子，低頭仔細看她。

  俏麗的臉蒼白若雪，肌底若隱若現的毛細血管泛著青紫。緋薄的唇亦失了血色。

  陸知珩忍不住想要輕撫一下她深鎖的眉頭，大手卻停在了她的額上。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