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五）人家哥哥

  另一邊。

  周正和宋引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分茫然。

  「咱們就這麼……跟在這孩子後面？」

  「……是。」

  「那他的意思是，叫咱們看什麼？」

  「……」

  大概是……

  硬看？

  「但是我覺得，他大概率是想過二人世界了。」周正沉思一下，後補充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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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想過二人世界。

  靜靜的看了身邊人一眼，宋引沒有說話。

  周正繼續沉思，過了一會兒又戳了戳他，問：「你說，像他們這種人……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人的，到底都有什麼能力呢？」

  「你為什麼對他們這麼感興趣呢？」宋引反問他，「站的層次不同，能夠理解的力量也不同，或許在人家眼裡，生死輪迴，天地陰陽都可以輕易逆轉，而這已經是我們能夠想像到的極限。」

  周正：「你難道沒想過他們那個層次？」

  「……」

  「人可以做到嗎？可能追上他們嗎？」

  兩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這點希望的火苗埋得太深，以至於未來真的超脫本世界，看到外面更廣袤的世界之後，他們才明白，當初見到的這兩人究竟站在何等的層次之上。

  而後開啟了新一輪的追尋……這都是後話了。

  兩人繼續盯著這小孩。

  能看得出來，十有八九黑虎都處於炸毛狀態，硬是被一個孩子把智商拉到了同一水平線。

  好不容易這小孩自己回了家，兩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這家人對於孩子的回歸……似乎不是特別歡迎。

  小孩剛一進門就聽到有人大喊：「掃把星回來了！」，而他進門之後，沒過幾分鐘就被一個男人提著領子扔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裡面的人似乎是怕什麼閒話，男人又把人拎了回去。

  周正和宋引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

  就算是進門了，小孩也沒有受到很好的待遇，女人拿起擀麵杖就打他，一邊打一邊罵：「誰讓你回來的？！我是倒了什麼霉啊居然生了你這麼個東西！誰讓你回來的？！」

  這一家人，根本沒有誰期待小孩的歸來。

  甚至，某種程度上，很可能就是他們故意把孩子扔到野外的。

  周正皺著眉頭：「這該報警了吧？」

  「不好管。」

  家務事，最難斷。

  而且，就算不把孩子扔出去，也難保孩子在這家不受到什麼虐待。

  但是偏偏，很難找到下家，這種問題太過普遍而太過頻繁，很多警察也在逐漸的有心無力中最後變得麻木。

  「再怎麼樣也不能打孩子吧？」

  周正不贊同的說了一聲，然後就準備出手。

  宋引及時拉住了他。

  就算司決沒有提醒，他們也知道加持在他們身上的術法不足以讓他們干涉別人的事情還不現行。

  況且……

  他們看不下去，躲在小孩腦海里的黑虎更是看不下去。

  「媽的他們敢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反抗啊沙比！司決都沒這麼明面上打過我，你……」

  小孩哭的太大聲，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應，黑虎氣的差點腦溢血，看到旁邊的水缸，頓時用能量影響了一下小孩的判斷。

  小孩朝著這水缸跑了過去，途中絆倒了曬糧食的杆子，身後追著的女人腳步一個踉蹌，沒站穩，直接栽進了這水缸里。

  「咚！」

  水花四濺！

  黑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

  很好，爽了。

  之前是智障，小孩不知道跑，現在女人都滾進水裡了，又看到男人連忙走了過來，害怕再挨打，小孩直接往屋內跑了進去。

  「你找啥？」

  「我找我哥。」

  黑虎陰陽怪氣：「你哥就不打你了？這個家裡你哥不討厭你？」

  「不啊，我哥可好了，每次都能考年級第一！」

  小孩說到這裡的時候，一臉的驕傲。

  「……」

  黑虎懶得理他。

  他淺淺的閱讀過小孩的記憶，知道小孩嘴裡的他哥其實一直對他也沒個好臉色，常年給他一張冷臉。

  這樣的人，又是家裡長子，十分的優秀，在這樣的家庭……

  不用想，對方看不起小孩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也就這傻子一直覺得自己哥哥好。

  找了一圈，根本沒看到他哥的身影，小孩這簡單的大腦根本想不到他哥能去哪裡。

  但是不找他哥他又不知道該找誰。

  「你不餓嗎？」黑虎忍不了了，「走這麼多路你不疼嗎？有這麼傻的？找雙鞋先換了，然後去廚房弄點東西吃，然後再找你哥。」

  他倒也學聰明了，知道得順著孩子的話說，不然對方聽不懂。

  「我先找我哥！」

  還是沒用。

  小孩根本不聽他的。

  黑虎差點氣死。

  為了防止自己餓死，黑虎讓小孩自己去周圍問問鄰居什麼的。

  先找他哥！

  小孩眼巴巴的去問了。

  鄰居驚訝的看了一眼這個不再智障的孩子，還是有點良心的給指了路：「你哥昨晚上就出去了。」

  出去了？

  出去能幹啥？

  一晚上不回來？

  這得多能耐，十歲你就敢夜不歸宿啊！

  黑虎冷笑一聲，懶得說話。

  反正餓的疼的又不是他，他才懶得管這裡的事兒。

  小孩根據鄰居指出的路就往那個方向跑去，他也沒個目標，走著走著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

  實在是走不動了，他就坐在地上開哭。

  黑虎頭都大了。

  好說歹說都沒用，對方都跟聽不到似的，哄到最後黑虎都要放棄的時候，迎面走來了另外一個孩子。

  冷著臉，微微蹙著眉。

  「哥！」

  小孩連忙起身跑了過去：「你去哪兒了？！」

  黑虎不爽：「你看看你哥這個臉色！」

  小孩懶得理他。

  他哥當然不知道自己弟弟腦海里多了一個人，他反問：「你去哪了？」

  「我去找你了！」

  他哥抓住他的胳膊，臉色略微嫌棄：「我去找你還差不多，走，回家。」

  「我腳疼。」

  「怎麼了？」

  看他臉色，他哥這才察覺到有什麼不對，讓他坐在一旁，脫下鞋襪，瞬間，幾個碩大的水泡映入眼帘。

  小孩把腳縮了縮。

  他哥皺了下眉，沒說什麼，把人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然後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這不是回家的路。

  黑虎：「你看看你哥，都不知道要帶你去哪裡……」

  小孩：「酸。」

  「？？？」

  「突然有一股酸味兒。」

  他哥：「什麼？」

  「嗯？」

  「長進了啊，還知道主動說話了。」小孩子智障不智障，除非跟黑虎這樣直接鑽進人家腦子裡，否則誰也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

  他哥當然也看不出來，他沒察覺這已經不是自己那個智障弟弟了，仍舊背著他走到了另外一家人家裡。

  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比他哥稍微大一點的孩子，看到他和小孩之後眉毛揚了揚：「找到了？」

  「嗯。」他哥進門把小孩放下，「他腳破了，你給整點熱水，還有針。」

  「靠，我哪裡有針那玩意兒？」

  「沒有你不會去找？」

  「……」大男孩愣了愣，「這不是我家嗎？」

  他這個主人怎麼當的這麼沒面子？！

  但是很顯然，這針還是得找，他到隔壁去說了一聲，不一會兒就拿著一根針走了回來。

  這邊，小孩的哥哥已經再次脫下了小孩的鞋襪，泡了熱水之後，接過他遞過來的針，小心翼翼的挑破水泡。

  「別哭，哭了沒人理。」

  小孩聽話的點了點頭，眼裡淚花閃爍，到底是沒有哭出來。

  水泡被一一處理乾淨，他哥再給擦乾，把人塞進了被窩裡。

  到底是小孩子，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大男孩笑了一聲，小聲說道：「你也睡會兒吧，一晚上沒睡了。」

  「睡不著。」他哥眉頭皺的死深：「找不到辦法。」

  「不行了先放我這裡。」大男孩顯然也是知道他們家的情況的，便接著說道：「我爸媽留下的錢還夠養他一個孩子的。」

  沉思之後，他哥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決定了，算我欠你的，後面還。」

  周正和宋引兩人一直看著這樣的一幕。

  「名不正言不順，孩子照顧孩子也不是這麼回事兒，他們考慮的太簡單了。」

  「都是孩子，能考慮的哪裡有大人考慮的全面。」

  「問題不斷，但是也沒有任何辦法。」周正眼裡閃過一絲憂慮，「這家人的父母離異，父親在外打工，母親改嫁，除了暫時不缺錢之外，也沒人任何人照顧，咱們跟的這家小孩問題就更大了……」

  「普遍存在，而無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想幫他們。」周正突然說道。

  宋引問都不問，直接回答：「好。」

  「你都不問我要做什麼嗎？」周正哭笑不得。

  「你想做的，都是我會盡力的幫你做的。」宋引認真的說道。

  「……」

  周正臉色一僵。

  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

  明明早已經沒有心跳的胸腔深處，突然誕生出一抹陌生的悸動。

  以至於正常的思考能力好像欠缺了那麼一點，宋引接下來說了什麼，他都沒太聽清楚。

  「那你想做什麼？」宋引又問了一遍。

  周正：「我想……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這該是政府需要做的事情。」

  「可玄學上未必不能做到。」

  「好。」

  宋引再次點了點頭，沒有一絲不耐煩，也沒有一絲不認同。

  他很認真的在考慮周正所說的事情。

  周正當然能感覺到這份認真，他轉身就抱住了自家師弟：「臥槽有你真好！」

  宋引被他一抱，整個人都僵硬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正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但是……

  師兄弟之間抱一下沒問題的吧？

  應該沒問題的吧？！

  於是，他抱的更緊了……

  ————

  司決和梁音再次出現，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看出來什麼了？」

  「我要渡世上苦難人。」周正一臉正經的說道。

  司決：「……？」

  咱們似乎不信佛？

  「哎，見識了人世間更多的苦難，來自於自己無法選擇的命運……」

  「命運確實是無從選擇。」司決伸出了手，在幾人面前一晃而過，幾人眼前瞬間出現了一條條透明的金色絲線。

  「但是，也並非天生註定。」

  司決繼續說道：「宿辰沒那麼閒，整天管你們這些凡人的小事兒——同樣的，掌管這個世界的創世神，或者管理神，都很少插手命運這一行列。」

  「這些命運線，是天生就有的，但是你所做的沒一個選擇，都會改變這條線的走向，不同的時間做出不同的決定，選擇你會走向某個結果——這也是人命天定，也是由我不由天。」

  周正：「可總有些人，出生就註定了苦難。」

  「沒有誰的起點會完全相同。」

  「但至少沒有厄運。」

  司決轉頭看了他一眼：「若無苦難，世上也無美好。」

  「是，事情確實有雙面性。」周正點了下頭，「可至少我看到的時候，我想要的時候，可以給一個更為公平的起點……」

  司決沒有繼續說什麼。

  因果命運若是有這位想的這麼簡單……他也就不需要這三天思索了。

  等下？

  周正說，公平的起點？

  公平的起點……

  他的眼裡突然亮了一下。

  或許，他找到怎麼應對了。

  另一邊。

  黑虎已經好久沒說話了。

  他看到兄友弟恭的畫面就感覺到格外的不適。

  都是假的，都他媽是假的，一個個的裝什麼裝！

  但是，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他不得不承認……

  其實……

  別人的兄弟未必是跟他這般的。

  一次做飯的緊要關頭，在小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控制小孩的手上去幫忙扶穩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粥，要不是他，他哥絕對得被燙傷。

  但是，小孩對他表示感謝的時候，黑虎硬是半天都沒吭聲。

  都什麼事兒啊！？

  他為什麼會主動幫忙啊？

  這科學嗎？！

  所有的哥哥都是壞人啊！

  這樣想的抓狂的時候，他突然看到眼前的空間一陣漣漪，隨後，他「哥哥」和另外幾個人出現在眼前。

  「……」

  媽的，這下被找上門來不得被殺人滅口？！

  看看人家哥哥，再看看你！

  黑虎只想著怎麼逃，但很可惜，他就在這個孩子的身體裡，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能量剛剛也用了，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