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死去的人

  她看著豐筠卯，可是豐筠卯時常傻傻地看著遠處。

  「你還記得我嗎？」杭青薇將他的臉掰過來，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豐筠卯看著她，臉上露出微笑，他一如往常地念著她的名字：「青薇……」

  杭青薇苦笑著，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說的話。

  有時候睡到半夜，豐筠卯會突然驚醒，他就那樣直愣愣地坐起來看著窗外，似乎被什麼吸引著。杭青薇有時候醒來，看到這一幕都會被他嚇一跳。

  杭青薇覺得這樣下去，根本行不通，她還是得帶他回去釜禹主城，回去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可是琅蕙奶奶和副執事看緊著她，她根本沒辦法帶豐筠卯逃走。

  琅蕙奶奶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有一天，她來到小屋，對杭青薇說道，「帶他回去釜禹主城吧。」

  杭青薇有些不敢置信，「琅蕙奶奶……你……」

  

  琅蕙奶奶嘆著氣，「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我原本想讓你留在公會裡，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很好的苗子，假以時日，一定會有很高的成就。但是……現在我明白了，你看重的並不是這些。」

  「對不起，奶奶。我辜負了你的期待……」杭青薇低下頭，經過這些日子，她也感覺到了，琅蕙奶奶是真的在關心她。

  「罷了，強人所難從來都不是我琅蕙的風格。」琅蕙奶奶釋然地說道，「只希望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杭青薇握住琅蕙奶奶的手，她十分感激琅蕙奶奶，可是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要如何說起。

  副執事對於琅蕙奶奶的決定並不支持，可是他也沒有辦法阻止他們離開。

  杭青薇在打探到風二如今並不在主城後，才敢帶著豐筠卯回去主城。

  據她打探到的消息，風二自從上次敗給她後，便消失匿跡了，而主城目前是由仇永勝和富商左子莽把持著，他們扶持了另一位皇室，豐筠卯的侄子豐易然成為釜禹的領主。

  主城目前的狀況並不太好，但是她還是決心帶著豐筠卯回去。

  只有那裡才充滿著他們的回憶。

  杭青薇喬裝打扮了一番，又給豐筠卯也做了易容。如今主城混亂，並沒有多少人會在意到從前的領主，況且大家都聽聞了豐筠卯已經死了。

  所以即便看到與豐筠卯相似的人，也不會聯想到他是從前的領主。

  杭青薇帶著他去了訓練道館，在那裡，他們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豐筠卯會教她學習術法，訓練自己的靈信。

  道館如今已經人去樓空，從前的青薇軍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杭青薇清掃了道館內積累的灰塵，和豐筠卯一起暫時住在那裡。

  豐筠卯看著道館，他似乎在想著什麼，杭青薇發覺他好像對這個地方有些印象，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之後她時常帶著他到外面。

  杭青薇帶著豐筠卯來到了他們結婚前，一起祈福過的廟宇里。又帶著他來到那棵姻緣大樹下。

  「還記得這裡嗎？」杭青薇牽著他的手，指著上面的紅綢帶，「上面有我們寫下的心愿。你知道我當時許了什麼願望嗎？」

  豐筠卯抬起頭看著樹上的紅綢帶，然後他望向了杭青薇。

  「其實……我當時許願，希望我們有更多時間可以呆在一起。」杭青薇苦笑著說道，「我知道這個願望有些自私，如果那時候我知道往後會發生這麼多事情，或許我就會許那樣的心愿了……」

  豐筠卯沉默地看著她。

  「你答應過我，在釜禹領地穩定下來後，一定會常常帶我出來巡遊，我們會去很多很多地方……」杭青薇有些自嘲地說道，「雖然現在的情況非我們所想，但是我們卻有了更多時間呆在一起。」

  這時候豐筠卯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

  杭青薇愣了一下，她抓住豐筠卯的手，「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嗎？」

  豐筠卯點了點頭。

  她笑了起來，緊緊地擁抱著他。

  豐筠卯的記憶正一點點恢復，而且他會說的話也越來越多。可是他還是時常做著噩夢，他的耳邊總是充斥著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個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地方，他時常望著遠方。

  聲音似乎越來越接近了，攪得他睡不好覺。他時常從噩夢中驚醒，他夢見自己已經死了，可是醒來時，卻發現自己還活著。這種感覺太難以接受了。

  可是看著身邊的杭青薇，他又不忍心離去。

  他們的尋常夫妻的日子，看似幸福，可是兩個人心底都有各自的秘密。

  身邊躺著一個聽不到任何心跳聲的人，無論如何還是讓杭青薇感到一絲的不安。她嘗試詢問豐筠卯，風二帶走他之後，是否對他做了什麼法術或者讓他吃了什麼東西。

  可是豐筠卯卻無法回想起那段時期的記憶。

  他只記得風二拿出長劍，對他一劍割喉。他感覺到生命從他身上流逝著，他的所有力量都像是被吹起的蒲公英，向著四處散發而去。

  「為什麼我還活著？」他有時候驚醒，會驚恐地發出疑問。

  而杭青薇只是安撫著他，「別害怕，我在這裡，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然而這樣的安撫，並不能平息他內心的恐懼。

  他想要去追隨腦海里的那個聲音，他想要離開這裡。

  在一個陰天，杭青薇醒來時，發現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她來到屋外，卻到處都找不到豐筠卯的身影。

  杭青薇有些愕然，她跑到了街上，可是到處尋找，到處詢問，都找不到豐筠卯。

  她開始緊張起來，一直找到天黑，仍然沒能找到他。

  杭青薇回到了屋子裡，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希望豐筠卯只是出去走走，最終會回到道館，然而她的希望破滅了，因為她看到了壓在燈座下的一封信。

  她出去前太過著急，因此才沒有發現這封信。

  杭青薇手指發抖地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信紙，她看到了豐筠卯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