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思

  墨嘉戚皺了皺眉頭，「可是女院的規矩一向嚴苛，少領主如果想讓人教她，為何不讓龍婆婆教她？」

  「她自甘墮落，便該給她個教訓，讓她好好去記住！」豐筠卯說道。

  墨嘉戚卻嘆息道：「她只是一心想要伺候好少領主，這本就是草木靈的使命，是少領主自己忘了吧……」

  「可……」豐筠卯一時語塞。

  「少領主教她識字，又教她訓練靈信，這些若是被群臣知曉，可是違背祖訓的事情，莫不說那些信青龍神詛咒的信徒，就算是不信的，恐怕也要對您有所非議。」墨嘉戚不無擔心地提醒道。

  可是豐筠卯卻只是笑了笑，「迂腐至極！前人早有研究，草木靈並非不能保護自己，可是他們偏偏以這些規矩削弱她們，不讓她們學習，不讓她們了解靈信的真正用處，反倒是將一件武器當成了供人欣賞的點綴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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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嘉戚愣住了，隨後說道：「少領主當謹言慎行，這番聳人聽聞的話，萬萬不可被旁人聽見。否則不僅是少領主，怕有心之人，拿此事來污衊釜禹領地，從中攪起一潭渾水，領地之間，國家之間的矛盾尚且有從中斡旋的餘地，若是挑起種族爭端，才是飛來橫禍。」

  豐筠卯長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歷史上早就出過一位草木靈刺客，如若有人要拿這件事上來問責，也並非不可動搖。但你也沒有說錯，我應該更為謹言慎行，考慮周全。」

  墨嘉戚見少領主已無心再談這件事，便準備退下了。

  可走出幾步後，又折返了回去。「我能否再問少領主一個問題。」

  「你問吧。」

  「您為什麼要冒險做這樣的事情？我本以為我了解少領主，按照您的習性，不該如此。」墨嘉戚自小與他一同長大，又共事多年，他深知少領主一向穩重，絕不是做事冒險的人。

  豐筠卯抬頭看著他，「我本也以為我了解你，可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墨嘉戚知道這一次，無法再避開，只能跪下道：「少領主恕罪，我對青薇小姐絕無半點非分之想，只是……」

  「只是你也很難不去在意對嗎？」豐筠卯走過去，將他攙扶起來，道：「我並不想責怪你。也許在她的身上，便是擁有這樣的能力，能叫人隨著她而走。也許是她的意志要比你我更為強大，她想要的比你我更為強大。」

  墨嘉戚對於他的話有些愕然。

  豐筠卯笑了笑，「在她自己還未意識到的時候，她的行為卻先於想法。若是換做其他女子，你認為即便我們願意，她們敢嗎？」

  「不……她們不會那麼做。」墨嘉戚仿佛有些了解豐筠卯對於杭青薇的形容。

  即便是與她最為親近的吉子，也和其他草木靈沒有區別。

  而偌大的宮殿裡，也根本找不出第二個像她這般把渴求寫在臉上的草木靈。

  「所以，我教她，也許不是出自我的意願，我的私心想要留她，讓她安安分分留在身邊當領主夫人。」豐筠卯嘆著氣，「可是我卻忍不住我的欲望，我想知道她到底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是我不了解的，是我可以激發出來的，她到底藏著怎樣一個真正的杭青薇，現在的她仿佛像冰山的一角，甚至遠比一角要更微小，在她面前，所有的自控都是空談。」

  「既然如此，您為什麼不再給她機會，將她從那裡接回來……」墨嘉戚試探地問道。

  「該不會這繞了一大圈，原來你還是想勸我將她接回來？」豐筠卯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嘉戚急忙低下頭去，「屬下不敢。」

  豐筠卯擺了擺手，又重新拿起書來看，「她會回來的，只是得她自己想清楚才好。」

  墨嘉戚領會了他的意思，只是出去前，幫豐筠卯把手中一直拿反的書給正過來，然後便飛快地告辭了。

  在女院，每日晨起，便需要頭頂花瓶在庭院內走上一圈，如果頭上的花瓶掉下，則不能吃早飯，只能餓著肚子等中午的那一頓。

  杭青薇也不例外，雖說她是單獨走她那一圈，而其他女僕則排隊走一圈，但是考核大士的眼睛可不會因為她的身份而放鬆對她的監視。

  走完一圈，將花瓶放好後，便趕緊去食堂，而在食堂同樣也有禮儀的訓練。

  吃飯時，必須在後背夾著木尺，不能彎腰駝背，不能手碰桌子，每一口必須小口細嚼慢咽，不能發出聲音，更不能動作幅度過大，先做哪一步再做哪一步都是規定好的，如若錯了一步，大士的藤條便會打下去。

  不過女僕們可以被打，共生伴侶的身體是屬於共生宿主的，不能出現傷痕。

  但是這並不代表她能被善待，大士對於候選人自有她們的一套懲戒法子。

  她們不會打她，但是會記錄下她的錯誤。

  等到晚間，便將她關在上了鎖，僅能容一人躺下的狹小黑暗的長櫃裡，在狹隘密閉的空間裡連翻身都做不到，錯一次關一小時，錯兩次關兩小時，以此類推，直到關夠了才放出來。即使求饒也是沒用的。

  除了這些，便是枯燥無味的刺繡，有時候杭青薇寧願被關在密閉空間，也不想再重複那些穿針引線的動作，草木靈以刺繡的精美為傲，但是她卻看不出將一件衣服繡上好看的圖案究竟有多大用處？

  衣服是用來穿的，再美的圖案，洗多幾次也會褪色，也會破損。

  再說，她們又不是以刺繡為謀生手段，倘若刺繡能賣錢或者養活自己，她倒是願意刻苦學一學。然而學習這些，原本是為了討得樹靈歡心，往後演變卻在草木靈間成了互相攀比的資本。

  繡的不好便被那些女僕笑話，仿佛生來醜陋一般。

  有時候，她也會想，她們究竟在做什麼，如此本末倒置。

  樹靈真的會因為一副刺繡便對她們更愛幾分嗎？也許他根本分不出來，一朵花繡的是牡丹還是杜鵑，用的是三股繡還是四股。

  可是這在女孩們之間卻是頭等的大事，要是一線繡錯，便會成為眾人的笑柄。

  仿佛看別人笑話，反倒是比討得樹靈歡心更為重要一些。

  因此，每日這些女僕都巴望著有人出錯，好叫自己痛快些，並且為自己比對方少出錯而沾沾自喜，昂首挺胸，走路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