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螞蟻

  「你的靈信怎麼回事？」

  有個聲音在她面前響起，杭青薇抬起頭看見了豐筠卯站在她的席位前面。

  可是杭青薇不想理會他，她滿腦子只剩在思考學院裡當女工的後續準備。

  「怎麼，你是啞巴嗎？」豐筠卯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顎。

  杭青薇掙開了他的手，用不善和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他想做什麼？嘲弄她的靈信，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原來你還會反抗。」豐筠卯微微笑著，朝她伸出手，「跟我走吧。」

  

  「你選我？」杭青薇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反問道。

  「不是啞巴，那更好了。」豐筠卯打量著她，「怎麼，你不願意嗎？」

  杭青薇將手微微向後藏了一下，「為什麼？你應該也看到了……我、我的靈信……」

  豐筠卯收回懸著的手，站直了身體，「我自然有我的原因，但我現在不想告訴你。」

  杭青薇稍微抬起頭，盯著豐筠卯那張始終掛著微笑的臉，他是在戲弄她嗎？

  為了看她出糗的樣子，然後再拒絕她？

  「我母親告訴過我，我們草木靈與樹靈的結合，名義上是共生伴侶，但是實際上樹靈是被寄生的一方。共生伴侶的優劣對於樹靈是很重要的。」杭青薇並不打算做任何委曲求全的姿態，「藤蔓對於樹靈來說，是最差級別的共生對象，比雜草還不如，因為藤蔓難以控制又生命力頑強，一旦樹靈不夠強大或許稍顯虛弱，不僅會被損耗自身能量，還可能一起喪命。」

  杭青薇說的時候，豐筠卯只是看著她，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你很清楚共生法則，這很好。」他說道。

  在房間裡剩餘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目光，甚至那些本來想走的也都重新進到房間裡。

  豐筠卯似乎很自然成為眾人的焦點，而且他的神情讓杭青薇覺得，他甚至享受成為焦點。

  有那麼一瞬間，一個念頭從杭青薇的頭腦里閃了過去，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才是他選擇自己的原因。

  「我願意跟你走。」她說道。

  豐筠卯笑了笑，重新伸出手來，杭青薇把手遞給他，跟著他一起走下台階，在許多人驚訝的目光里走向外面。

  外面廣闊的場地上停著許多飛騎，飛騎身後拉著各類奪目的車廂，樹靈們在僕人的幫助下和挑選的草木靈一起進入車廂里，乘坐著飛騎飛向自己的領地。

  在車廂里，豐筠卯又開始看書，他的車廂里有很多的書籍。

  他發現杭青薇一直在盯著他，於是開口道，「如果你無聊的話，可以拿本去看。」

  杭青薇沒有反應。

  他才突然想起了，微微抬頭看向她，「抱歉，我差點忘了，你們是不允許學習識字的吧？」

  杭青薇別開目光，看向了外面。

  豐筠卯笑了笑，繼續低頭翻看他的書籍。

  草木靈從出生就被告知，將來輔助共生伴侶的使命，因此所有學習的都是有助於輔助共生伴侶的雜物活，比如洗衣做飯打掃整理，養育幼兒等。

  不過對於豐筠卯來說，他的領地已經有足夠的僕人，因此選擇草木靈只是一種象徵性的儀式，有時候也是為了達成某一種生存目的，能夠被集體認同接納的目的。

  雖然他同時也很討厭這種目的。

  杭青薇對於他來說，和世上任何一個草木靈都沒有多少區別，她們一樣瘦弱，搖搖欲墜，無法經受風雨，一生都會尋求庇護，要麼成為工具，要麼成為背景色。

  即使花朵一樣嬌艷與大樹相比，如同人類與螞蟻，他絕對不會在意螞蟻的生死，但是他會尊重螞蟻存在的世界。

  許多草木靈都會自然而然將樹靈當成自己世界的神明，他們高興時可以給與養分，不高興時也可以任由她們枯竭。

  但是草木靈永遠不會理解，其實樹靈根本沒有對她們高興或者不高興的區別，樹靈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一點，他們看見的是遠方的場景，是天藍海闊，是地平線。

  草木靈永遠無法看得高遠，所以才會把樹靈的情緒當成是對自己的懲戒或者獎賞。

  就好像人類無意掉下的糖果，對於螞蟻群是一場盛宴，是如同上天的饋贈。

  人類無意倒下的水，可能讓螞蟻群覆滅，是如同上天降下的災難。

  螞蟻的生與死只在於人類的無意之間，可是那麼做的人也許從來不知道有那麼一群螞蟻在自己的腳下。

  他踩死多少螞蟻，同時未曾察覺。

  螞蟻們的祈禱，螞蟻們的讚美，對於賜予糖果與災難之神的敬畏，對於那個神來說什麼也不存在，他也不會知道。

  飛騎也是一種變異的馬，它們擁有一對可以在雲中滑翔的羽翼，當羽翼合上時，幾乎與肌肉合為一體，一群飛騎在草地上吃草的時候，幾乎與一般的馬匹無異。

  他們乘坐的馬車使用的是特殊材質，可以在雲層中維持如同地面上的支撐力。

  飛騎拉著馬車，從聳立的山崖一躍而下，流暢地穿過雲層，留下身後長長的雲痕。

  它每踏出一步，便會在腳下形成一朵祥雲。

  可是只有身為上層者才用得起飛騎，一般的人恐怕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乘坐這種馬車。

  飛騎在很多普通孩子的心裡，都有著神聖的想像。

  小時候，她也像很多孩子一樣，看著天空的飛騎，總會立馬合上雙手，向著那些祥雲禱告，為自己的家人祈福亦或是許下小小的心愿。

  如同她坐在這輛馬車時，也不由得想像著，在雲層之下，又會有多少孩子向著這輛馬車許願……

  那時候的她，還未曾深刻體會到平民與上層者的差距。

  可是如果能一直活在那個時候……該有多好。

  車內的薰香令人心曠神怡，溫度也是恰到好處，風聲並未打擾到車廂里的寧和，他們就像包裹在糖果世界一般安全舒適，還帶著一絲甜滋滋的夢幻感。

  直到此時，她才有時間靜靜地觀察這位少領主。

  以往在荷葉鎮上，她從門內聽見的樹靈們都是誇誇其談，要是稍微有點文化便忍不住賣弄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