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姑侄談話

  「因為姑姑不敢，姑姑是個膽小鬼。那件事情發生以後，我被蘇家人關在屋裡打了三天，期間滴水未進，差點就死在她們手裡，她們就在屋子裡一遍一遍的折磨我，質問我會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直到我被折磨得沒有意識，她們問我這事，我下意識地回答不知道後，她們才收手放過我。如果在你小的時候就給你說了這些，你不會懂不說，還會暴露這個事情，那三天的折磨真的是讓我對他們的害怕滲入了骨髓

  因為你早產羸弱，慧娘也死了，蘇謝氏怕照顧你會吸了她的福氣，所以從你出生下來，她就沒有正眼看過你。蘇大根和蘇二爺也沒有在家，只有我照顧跟個小貓一樣的你，沒有奶喝，蘇謝氏捨不得花錢給你買羊奶喝，我就每天用米湯餵你。我那時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哪懂得照顧你，只能去村裡有孩子的家裡學著照顧你，給你換尿布，哄你睡覺。

  但很慶幸的是你不像蘇大根，你像慧娘，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你從小就不愛哭，也不愛折磨人。將你放在家裡，交給她們帶，我更不放心，只能每天做活都將你帶上，你從生下來的一個月就開始跟著我上山下田，可就算這樣，你也沒有哭過一次。等你自己能走路了，你就會自己坐在田埂上，陪著我幹活，跟慧娘陪著我一樣。

  你日益長大，聰明勁就慢慢顯現出來，村裡的老秀才隨手讀的一首詩，寫的一個字你都能背出來，寫出來。於是我每天去幫老秀才做事情，求他教你。給你啟蒙。他看在成堆的柴火和你的聰明勁上答應了，於是就這樣，我每天借著讓你幫忙做事情的名義帶你出門送你到老秀才家讀書，到時間我又將你接回來。

  但不管我們再怎么小心翼翼還是被蘇謝氏發現了，她認為我讓你去讀書是為了日後好揭穿她們幹的壞事，拳腳跟雨點一樣往我們身上打來，隔天就聽到了他們說要將我嫁出去的話，不讓我們兩個待在一塊，怕我把事情跟你說了。但我也終於硬氣了一次，要我嫁出去也行，但禮金必須要留給你讀書，她們必須要把你送到學堂，不然我死也不嫁。為了錢蘇謝氏他們同意了。就從那以後，你的每一次需要的束脩也好，衣服筆墨紙張也好，都是由我給你準備。但他們卻不讓我和你見面，每次只要你偷偷來我這，回頭他們只要是知道了，都會上門將我收拾一頓。而你確實也沒有辜負蘇謝氏，如她所願地長成了他們期待的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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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我給你的好，也不懂我的付出，你張口閉口就是你奶好，你爺妙，和他們蘇家人的感情越來越好，你越來越依賴他們。這些我都看在了眼裡，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把慧娘的真正死因告知你，我不是沒有想過等你羽翼豐滿了告訴你，只是等你羽翼豐滿了，你和蘇家人的關係也更好了。我和慧娘都只想讓你健康快樂的長大，你在蘇家過得快樂，真不真相的其實與你的快樂相比，根本沒有那麼重要。」

  蘇糖說完，蘇欽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不能自拔，他哭得不能自己，蘇糖冷眼看著他，心裡的感慨多於心疼。這些話與其說是蘇糖說的，不如說是原主的執念。從她留下來的記憶里，蘇糖看出來了她真的很心疼蘇欽，她把本就貧瘠的愛和溫暖，意思不少的全分給了蘇。蘇欽的身世是悲痛的，可他這一路走來卻能擁有蘇糖的愛，這卻是很幸運的。

  「姑姑...我現在才覺得自己以前對你的自私真就是錯得離譜，我怕三個妹妹要和我搶你的愛，我每每都會她們面前和你親昵；會不看家徒四壁的家庭從你手裡拿走錢財，留下你和妹妹們吃草根，還認為這是你應該做的事情。我真是該死，我娘要在的話，肯定會罵死我的。」

  「知錯就好，你懂得反思錯誤，這就說明這些年我讓你去讀書學知識是沒有錯的，你認識到自己的錯，在這一點上，你就已經和原來的蘇欽告別了，和自私自利的蘇家人是不同的。」

  「姑姑，你說我要是去報官，狀告蘇大根做的這些事情，你說能行嗎？」

  蘇糖搖了搖頭說：「太晚了小欽，這事都已經過去十四年了，再去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就憑著我們的三言兩語，是不夠讓蘇大根受到報應，讓他下大獄的。如今慧娘的身子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再厲害的仵作也看不出來她身上發生的事啊。」

  「那我該怎麼辦？我不能讓我娘死不瞑目啊？！姑姑你教教我好不好。」蘇欽說道最後，他跪在蘇糖面前，頭髮散了，急紅了雙眼，他迫切地想要一個辦法，去彌補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眼瞎。

  蘇糖拿開他放在自己膝蓋上的雙手，對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想不到，但是我想給你說的是，我今天給你說這些的目的不是想讓你日後帶著怨恨過餘生，而是想讓你帶著我和你娘對你的期待，好好的走下去。你如今還太弱小了，你沒錢又沒實力，百無一用是書生，你想報仇，但是你拿什麼去報仇！

  蘇欽你如今蘇家肯定是回不去的了，告訴你真相，我肯定是不想讓你再對蘇家有期待了，你只能跟著我，我不怕你跟我，我供你讀書，但是跟著我蘇糖過日子也是有我蘇糖的規矩，這兩天我可以讓你盡情的耍脾氣，但是這兩天一過，你就得給我乖乖地滾回學堂讀書！老娘費這麼大的代價讓你有了讀書的機會，讓你長這麼大，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慧娘的事，你的事，還有盼兒的事，我自會去找蘇家，讓他們給我交代，但是你千萬別衝動，你要是干做什麼事情出來，別怪老娘不認理，打你罵你。」

  說完蘇糖就出門了，只留下蘇欽跪在地上茫然地望著前面，消化蘇糖的話。無聲的眼淚流滿了全臉。

  他蘇欽的信念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