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雲間川之亂

  「很好。」司狩讚賞一句，隨即抽劍在手，月光四濺，他的劍如白日裡一般，熠熠生輝。

  「主子，叛徒共三十七人，我已全部捉拿，剩下的叛徒士兵根據軍法已經斬首示眾，那三十七人應該如何處置？」

  司狩劍眉輕蹙，他轉頭望了一眼南樓：「夜長夢多，不能多留，將他們焚燒，屍體掩埋，然後大軍退回雲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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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主子。」

  南樓轉身離去，朝霧慢慢浸潤過來，將天地間的猩紅慢慢吞噬。

  天，又要亮了。

  司狩漫步下了城樓，看見那三十七人被綁在了火刑架上。

  朝暮的人，大多是不怕痛苦，不畏生死的。他們都看著他。

  「你們很聰明，確實瞞過我了。」他開口。

  當司狩的目光掃過他們時，他們卻忽然齊齊抬頭，最後竟笑得無聲。

  他們的笑，沒有半分歡喜。

  他們笑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聲音裡帶著狠厲。

  他們是在嘲笑司狩。

  嘲笑他，被蒙在鼓裡。

  嘲笑他，被最不該背叛的人背叛。

  張開嘴，露出的卻是半截斷舌。

  「我怕他們說些不該說的，所以割了他們的舌頭。」南樓解釋道。

  司狩沉默不語，許久，他揮了揮手。

  「燒吧。」

  南樓動手點了火。

  火焰漸漸裊裊，將漆黑的天空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那些曾經肆意張揚的笑聲，此刻都化為了灰燼，融在了火光里，被火焰吞噬，徹底湮滅。

  「他們背叛了主子，就算死也不足惜，」南樓面無表情，開始收攏剩餘的軍隊，「他們不能背叛主子。」

  「他們不能，我也不允許，」南樓望著火焰，忽然道：「那三十七個傢伙，就算是死也不應該被憐憫。」

  「嗯。」司狩拿起劍，轉身而去。

  身後，南樓看著那愈發肆虐的火光：「背叛的人都該死。」

  ……

  ……

  ……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內亂。

  殘軍被收攏回經過一場戰亂蹂躪的雲間川。

  「我們還剩下多少士兵？」司狩問。

  「原雲間川駐紮的士兵不到五萬，」南樓回答，「大部分士兵隨著他們叛亂，戰爭之後只剩下這些人。」

  司狩在火石火星的照耀下，他的臉一半隱沒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明光下，明暗交錯：「我們帶來的人，以及能收攏的隊伍呢？」

  「我們只帶來了一千輕騎，願意參軍並且投降的人，不足五萬。」南樓回答。

  司狩沉默地垂下頭，在火石的光照下，他的臉像雕刻出的完美藝術品，像神廟裡的神像，美麗又神聖。

  南樓把火石往火堆中一扔，火光瞬間黯淡下來，他輕聲說：「六皇子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

  司狩抬頭看著他：「那他們有多少人？」

  「二十萬。」南樓回答。

  「守城，不能戰。」司狩果斷地做出決定。

  「是。」南樓把手中的火石往火堆里一扔，火星四濺，他轉身離開。

  ……

  ……

  ……

  這是六皇子攻城的第六日後，司狩始終死守雲間川，拒不應戰。

  這也導致六皇子並未在第一時間進入剛經歷過戰爭的雲間川，而是包圍了這座城。

  司狩的軍隊與六皇子的軍隊在雲間川呈僵持狀態。

  誰也不肯退，誰也不肯進。

  雙方死亡人數每日攀升，但云間川的城門始終緊閉。

  這一日，六皇子依舊在城門外叫罵：「瑜王，你不敢應戰，就在城中苟且偷生嗎？！」

  「你枉費父皇給你的信任，竟然連一個封地都搞不定，你有何顏面做這瑜王？！」

  「你若是縮頭烏龜，就趕緊滾回你的深山去，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六皇子軍隊紛紛響應：「六皇子說得對，六皇子說得對。」

  「城門緊閉，難道瑜王要當縮頭烏龜嗎？」

  「六皇子威武，我城必能大破瑜王！」

  聽到這些話，城門上南樓臉色陰沉：「六皇子，你真的以為你能吃定我們嗎？」

  「有種的就過來攻城，在這叫囂算什麼東西？」

  六皇子冷笑：「攻破城門是早晚的事，你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你們這群縮頭烏龜，就好好在城裡苟活吧！」

  「城裡的百姓，你們已經被六皇子圍困多日了，你們還不出來歸順六皇子，更待何時？」

  雙方叫罵許久，直至口乾舌燥，司狩這才不緊不慢現身於城樓之上。

  「六皇子，如果我沒記錯，皇帝是讓你來幫助雲間川平定叛亂的，而不是來攻打雲間川的吧？」司狩開口。

  六皇子沒料到他會這麼問，畢竟在大多數士兵的眼裡，都覺得六皇子是站在皇帝那頭的，他們只知道六皇子的命令，卻不知道他竟師出無名。

  「六皇子，你已經違反了諭旨，我奉命平叛，你卻帶領兄弟們攻城，難不成你也是叛亂的一部分？」司狩繼續問道。

  「你無權說話，士兵們，給我衝進去，拿下雲間川，重重有賞！」六皇子喊道。

  「身為士兵，卻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六皇子，你不該給士兵們一個交代嗎？」司狩問。

  「對，將士們，你們該給皇帝一個交代，平叛卻成了攻城，皇帝沒下令，六皇子，你帶頭造反！」南樓立刻喊道。

  「將士們有眼，他們會看！平叛就是平叛，我們雖無名，但是將軍和皇上有名！可你！打著平叛的名號，卻是想謀反！」城樓上的士兵紛紛聲援。

  「將士們，你們糊塗了！既然是平叛，為什麼又要攻城？皇上如果下令平叛，難道不知道會有攻城的情況嗎？」

  「將士們，你們想想，為什麼皇上遲遲不現身？為什麼皇上遲遲不下令攻城？」南樓道。

  「對！說！為什麼皇上遲遲不現身？為什麼皇上遲遲不下令？」眾將士道。

  「皇上沒下令！六皇子，你慫恿將士們攻城，是想謀反嗎？」南樓繼續問道。

  「將士們，你們想想，一旦你們攻下雲間川，皇上卻沒下令，你們怎麼辦？你們的家人怎麼辦？你們的以後怎麼辦？」南樓道。

  「對！說！我們的家人怎麼辦？我們的以後怎麼辦？」六皇子那邊的眾將士道，軍心開始出現動搖。

  「將士們，難道你們想謀反嗎？難道你們不想回家嗎？」南樓問道。

  「不想！我們不想謀反，我們不想客死他鄉！」六皇子軍隊開始出現騷動。

  六皇子見狀，心急如焚，命人立刻攻城，可此時軍心已散，儘管六皇子這邊占人數優勢，但早已沒了鬥志。

  「放肆！」六皇子嘶喊道，「父皇派我前來平亂，你們焉知這瑜王不是亂臣賊子？！都隨我攻城，退一步者！斬！」

  督軍隊當即斬殺了數名逃兵，這血淋淋的殘酷場景刺激到軍心，讓士兵們更加恐懼，被強迫攻城。

  「殺！殺！殺！」六皇子帶領的士兵們不斷逼近城樓，而城樓上的弓箭手不斷往下面射箭，兩軍不斷進行著肉搏戰。

  而此時，皇帝派來的欽差駕著馬，舉著火把，直衝這裡來:「六皇子！陛下急詔！召您回去！」

  六皇子見欽差來，卻絲毫沒有要停留的意思，仍命人攻城，只是那氣勢，早已消減。

  「六皇子，這是何意？難道連你也不聽陛下的話嗎？」欽差大聲道。

  「你先退下，」六皇子道，「待我先攻下這雲間川！」

  「六皇子，你難道要謀反嗎？」南樓趁機問道。

  「放肆！父皇讓我平叛，我何談謀反？城樓之上，有傳令之兵，我是受詔而來！」六皇子道。

  「六皇子，請停戰接受旨意！」欽差喊道。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既如此，那就別怪我不顧君臣之禮了！」六皇子絲毫不打算退兵。

  「六皇子，你想抗旨嗎？」欽差質問。

  「六皇子，你不顧眾將士之性命，抗旨謀反！該當何罪？」南樓趁機道。

  「六皇子即刻率軍回來！不然即刻下獄！」欽差在戰場外大聲喊道。

  「六皇子，你抗旨，謀反！」南樓再次大聲說道。

  「將士們，隨我沖！」六皇子絲毫不顧命令，帶著將士們直衝雲間川而去。

  此時，雲間川城樓上，司狩帶著弓箭手，一直射六皇子這邊的人，雖然人數不如六皇子多，但勝在雲間川城樓上有利地形，又有弓箭手，六皇子這邊死傷慘重。

  「六皇子，撤軍！撤軍！」眾將士在城樓下嘶吼著，但六皇子卻絲毫不顧，仍命人攻城。

  「六皇子，你既不奉詔，又不撤軍，你究竟要幹什麼？」南樓在城樓上問道。

  「我要拿雲間川！我要讓雲間川成為我的！我要讓瑜王都死！這就是我要乾的！」六皇子在城樓下嘶吼道。

  「你又算什麼東西？敢質問我？」六皇子道，「眾將士聽令！隨我衝鋒！」

  但這一次，追隨他衝鋒的士兵寥寥無幾。

  「六皇子，你抗旨！謀反！弒父！你這不忠不孝之人，難道想讓我等將士都陪你送死嗎？」一將士道。

  「六皇子，我們都不願陪你送死！我們願降！願追隨瑜王！」其他將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