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後事
2024-06-30 11:20:41
作者: 茶茶是女王
不知不覺,我和娘嘮了好久。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想留下來陪母親,可是母親偏偏讓我回去。
母親說,她一個人習慣了,有人在睡的不踏實。
母親又說,不希望別人知道我的身份。說我現在過的是好日子。有這些山裡的親戚,丟人嘞!
我起初不同意,可實在拗不過母親,也只好離開,返回村長黃大寶的家中。
剛到黃大寶家的門口,只看到黃大寶已經聯繫了一輛車,正把自己的小兒子往車裡塞。
那黃大寶的婆娘,站在自家的門口,不停的用手絹擦著眼淚,然後握起拳頭,捶著男人的肩膀。
「你好狠的心腸,你好狠的心呀。那是我的寶貝疙瘩,你把他送走了,我可該怎麼活?」
黃大寶憤憤的說著。
「都是為了孩子好,你疼孩子,我就不疼了。
你大爺家庭條件好,又有文化,人家又同意收養孩子。咱這都是為了孩子。」
「咋了?咱們沒文化,都不配養兒子了嗎?」女人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黃大寶恨的,踹了自己的婆娘一腳。
「你個臭娘們,給我滾回家去,少丟人現眼。
都怪你這個臭娘們,疼孩子慣的不成個樣。要不然,這娃娃也不用送走。」
看得出,黃大寶不愧是村長,執行力真的超強。
我昨天晚上剛給他家的三個娃娃算完命,今天黃大寶就已經行動,把老三給送走了。
估計用不了兩天,他就應該會把老大帶到山下,送到體校,把老二帶到醫院進行檢查。
挺好,有的時候暫時的分離,只是為了日後更久的重逢。
我沒有說什麼話,順著黃家的門縫溜了進去。那天晚上我一夜無眠。等到第2天一大早,我躺在炕上輾轉反側。
早上六點多鐘黃大寶的婆娘做好了早飯,我們幾個人圍著炕桌吃著包子。甚至包子什麼餡我都不知道,我吃的索然無味,一邊吃包子一邊發呆。
此刻我忽然接到月牙的電話。
月牙在電話裡面哭哭嚎嚎。
「哥,你快回家,快回家。媽走了,媽走了啊!」
現在這個時間,月牙應該已經上山。
她昨天跟著火葬場的車下了黃秋溝。又要去火葬場看著燒屍體,又要去中藥店買藥。應該是昨天晚上月牙就已經上山來了,差不多是半夜的時候到的家。
聽到月牙在電話那頭哭得泣不成聲,我的身體猛然一緊。
「月牙你好好說,媽走了是什麼意思?」
可是那一頭傳來的,只有月牙痛苦的哭聲。以及不停重複的那三個字——媽走了!
我急忙放下手中的包子,甩開大步立刻跑回家。
剛剛走進家的房門。我一眼便看到躺在炕上的緊閉雙眼的,面容無比安詳的母親。
母親去了!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她走的很安詳,就在昨天夜裡躺在炕上,沒有任何的病痛,睡夢之中人就走了。
我走到母親的身邊,伸出手,抓著她的手腕,又探了探她的臉。
母親的手和臉都是冰涼涼的,早就沒有了呼吸。
好端端的,無病無痛,怎麼就在睡夢裡走了呢?
月牙抽抽噎噎的跟我說。
「我昨天後半夜回到了山上。當時咱媽還沒睡。
咱媽告訴我,說讓我跟你下山,踏踏實實過日子。還說讓我照顧你。說你日子過得不容易。媽說她對不起你。
我問媽,她在說什麼胡話。媽卻面帶笑容的回我。說自己時候到了,說自己見到了兒子,也為妹妹報了仇。她說她的使命完成了。
因為太晚,我以為媽是在開玩笑。
可誰知道就在今天早上我剛剛起床,媽怎麼推也推不醒。
為什麼呀?媽為什麼會走啊?這都是為什麼呀?」
是啊!根據媽的面相來看,不是死於中毒,只是在睡夢之中自然而然的走。
無病無災,無痛無憂。或許人真的有第六感吧,人真的可以一語成讖吧。
使命完成了就該走了。
就如同水滸傳里的魯智深,坐化的時候也曾經說過一首詩。
「平日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而這段故事傳聞之中。曾經魯智深下山之前。五台山的智真長老曾經贈送給魯智深四句諫言。
「逢夏而擒,遇臘而執。聽潮而圓,見信而寂。」
魯智深多年,一直想不通這句話的含義。
直到他跟武松等人擒住了方臘,然後宋江選擇詔安,魯智深放棄詔安,出家在六和寺。那個時候,六和寺正好靠著錢塘江。
有一天。錢塘江漲潮。魯智深忽然頓悟了,智真長老贈送給自己的那幾句話。
魯智深於是叫了照顧自己的兩個小和尚,對他們說,我馬上就要坐化了。說我該走了。
當時兩個小和尚不相信,只覺得師傅身體好好的,怎麼會說走就走?
就像兩個小和尚出門後不久。準備了飯食,把飯食端進屋子,準備伺候魯智深吃飯。
忽然間,他們看到魯智深盤著腿坐在炕上,人已經斷了氣沒了呼吸。
而魯智深當時放在身邊最後的遺言,便是那首詩。
「平日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或許,人在走之前,當真是有第六感的吧。人當真是會因為一個執念的放下,一個忽然的頓悟。而徹底告別自己這短暫的一生。
我把月牙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月牙,不哭,媽走都不痛苦。」
我給月牙講了一個故事。
說,有一個老太太身體一直特別的健康,活到了99歲,耳不聾眼不花。
有一天,正逢那個老太太過大壽。老太太的兒子孫女,所有的子孫後代全都回來了。大家喜氣洋洋的給老太太過壽。
老太太穿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跟所有的兒女後代吃完了一頓飯。
而後,老太太把自家的後代都叫到自己的面前。
說,看到你們都幸福和睦,媽也就放心了。媽要走了。日後,你們定然要好好照顧自己。
那些兒女們也沒有把母親的話當成一回事。老太太從來健康,連個疾病都沒有。走起路來健步如風,突然間說什麼胡話。
那些兒女撤下飯桌子有的去客廳看電視,有的去廚房刷碗。孩子們也在外頭吵吵鬧鬧,玩的不亦樂乎。
而老太太一個人躺在房間睡午覺。
過了兩個小時,家中的大兒子去叫母親起床,可就在這時,大兒子卻發現母親已經斷了氣。
我給月牙講完這個故事,用手撫摸著她的頭。
「人啊!都是有遠見的。
咱媽什麼都放下了,走的時候也沒遭罪。挺好的,挺好的。」
我一邊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水已經穿過了我的眼眶,流過了我的眼頰流到了我的嘴角。
月牙趴在我的懷裡,拼命的痛哭。
「哥,哥。咱們沒有媽了,咱們沒有媽了。」
是啊!我……我沒有媽了……
從今以後,在這世上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我明明昨天晚上才跟母親相認。我和她,甚至沒有相處過一整日的時間。
我……我沒有媽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好久之前在上山之前。弘文法師對我說的那首詩。
「紫薇神君從天降,先克翁公再克娘。
今日登山還塵願,見子一面命必殤。」
今日登山還塵願,見子一面命必殤。原來,還塵緣的是母親。命必殤的是母親。
一切一切,早有註定。
母親去世之後。我們又來回奔波了幾天。
我和月牙先去山下,給母親選了一套上好的壽衣。五領三腰,通體都是棗紅色的。
月牙說,母親很喜歡棗紅色。
給母親買好壽衣之後。因為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少用入殮的方式,全都是送去火葬場火葬。
火葬完之後,我還是購置了一口黑色的純實木大棺材。我把母親的骨灰,還有生前的衣物放在棺材內。至於墓地的情況,陳文彬全都幫我處理了。
陳文彬在趙城還是蠻有名望的。他有一個哥們承包山頭山上可以隨便埋人,那個山頭蠻好的,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把母親的骨灰葬在山上,比葬在公墓裡面強。公墓還有20年的使用期,葬在山上,選一處風景悠佳的好地方。掩埋的深一點,生生世世都不怕被旁人打擾。
至於孫耀祖,我還是給他選了一塊公墓。我的父親沒有屍身,骨灰倒是找到了,父親死後骨灰一直被停放在火葬場的架子上。沒有人花錢去領取。還好我們回來的及時,再過幾個月,只怕父親的骨灰就要被揚了。
父親的目的就在孫耀祖的身邊,他們爺倆可以長此以往的相守。但是,我不會把母親跟他們葬在一起,我知道母親永遠不希望被孫家人打擾。
處理好這些後事之後,我和月牙再一次回到母親的房子。想要收拾一番東西,找幾件值得留念想的帶回去。剩下的,便同房子一起封存起來,讓村長黃大寶幫我們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