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怎麼是你
2024-06-30 00:00:02
作者: 山水一半
宋承旭的夢境並不長。
醒來時,看到花蕪就睡在他身側,有一瞬的怔忪。
適才發生了什麼?
他已經記不起來了。
隻覺得鼻尖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甜膩,而剛做完的夢令他感到心情愉悅,同時也因為夢醒而生出一點點沮喪。
宋承旭起身,開門,「什麼時辰了?」
「酉時二刻。」隨侍答道。
宋承旭轉身看到仍安睡於榻上的花蕪,不解。
他明明才來了兩刻,究竟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應當不曾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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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兩人為何會以那樣的姿勢同睡在榻上?
宋承旭還未來得及明白,便被那邊的消息吸引了過去。
「劉……回來了,在外求見。」
「快走。」
-
小花廳中,劉芳韻一臉焦急。
見到披著紅紗的宋承旭,徑直撲到了他懷中,身子有些抖。
「他們……他要賜死惠貴妃!」
宋承旭心頭一震。
其實在此之前,就算鬼軍早已集結,他也仍未曾下定決心逼宮。
可這一刻,逆鱗被人觸動,全身血液為之沸騰。
已成了不得不為!
是皇帝的所作所為,迫使他下了最後的決心!
連寵冠六宮二十餘載的貴妃都要被賜死,那麼緊接著要遭殃的就必定是他這個兒子了。
這件事不會再有任何轉機,他絕對不能夠再坐以待斃。
這一日,他已借著納妾的由頭,吸引了整個京都的注意力。
兩萬鬼軍成功在京郊集結,就在這個洞房花燭夜,宋承旭正式將鬼軍命名為「魏軍」。
真和二十四年七月發生的那件事亦即將在今日重演。
宋承旭當即傳令,召集一千魏軍隨他潛入大渝皇宮。
宮內禁軍雖有編制一千,但實行輪崗制,每一輪在崗人數三百餘人,就是到了換崗時也不過七百,而他們要做的便是候到徹底換崗之後,再行逼宮。
自慶平十七年的那一次遇襲之後,京都已有多年未生事端,裡頭的禁軍究竟還剩多少實力,實在有待檢驗。
而宋承旭對在梅林鎮中日夜操練的魏軍頗為自信。
況且,這些年,皇帝愈加倚仗玉翎衛的暗道消息。
而今,玉翎衛為了疫區前線分身乏術,蕭野不在京中坐鎮,慶和宮中接連兩人失蹤都未曾發覺。
玉翎衛已無力成為天子之眼,帝王之刃。
宮中禁軍於戌時正牌換崗,宋承旭便計劃要待禁軍完全完成換崗之後,在子時一刻直逼乾清宮。
該時,宮中禁軍僅有三百,而他帶領的一千精銳,隻要能夠順利控制乾清宮,制住皇帝,其餘的根本不在話下。
倘若乾清宮負隅頑抗,招來駐京都府兵,那麼城外仍有一萬九千的魏軍待命,足可壓制一萬駐京都府兵。
子時一過,宮中禦膳房便起了一把火。
火勢開始有了不可控之勢後,有個鬼祟的人影悄悄沒入人群中。
正是劉得。
在宮人喊出第一聲「走水了!」之際,隱匿在第二層宮牆夾道的一千魏軍如同過了冬眠甦醒的野獸。
他們在頭領的指揮下,快速集結。
「救火!」
魏王宋承旭下了第一道命令。
-
南書房中。
裊裊輕煙不斷從香熏爐中往外冒。
宋賢曄特命宮人將摻了阿芙蓉的龍涎香直接挪到了龍案上,離他最近的地方。
醜時初牌,他兩眼微眯,向後倚在龍椅上,十指交叉,蓋在腹部之上,龍案上擺著一副臨了一半的字帖,來自兵書雙絕顏真卿的《勤禮碑》。
這些天,他以解毒養身為由頭,放任自己沉溺,甚至不願過問國事。
阿芙蓉的絲絲甜味逐漸令他欲罷不能。
人老了,真的會改變很多事情。
包括心境,也包括信念。
宋賢曄的思緒變得渾渾噩噩。
曾經他極力扶持慶和宮玉翎衛,將蕭野送上比東宮太子仍要高的地位,目的便是為了報復譚氏當年逼他殺妻。
從登基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想方設法羞辱譚氏,讓楊氏寵冠後宮二十餘載,幾乎可同皇後平起平坐。
他真的喜歡楊氏嗎?
還是說楊氏當真有什麼魅人的手段,能得二十餘年盛寵。
答案在他心中無比清晰。
那不是愛,亦不是寵。
那是恨,是怨!
他開始懷念和葉芷蘭剛成婚的日子。
兩個人都沒什麼野心,他是閒散王爺,她亦隻是個與世無爭的恭王妃。
然而,隨著奪儲風波愈演愈烈,再閒散的恭王府也受到了波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爾後譚氏來到了京都,身為葉芷蘭的表妹,她日常裏也在恭王府走動。
後來譚氏單獨找上他的時候,他也有幾分意外。
一想到譚氏,宋賢曄心中開始波動,一股憤恨的情緒充盈在他胸間,壓抑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二十餘年,他隻讓譚氏如願了一次,那便是冊立宋承奕為東宮太子。
在那之後,他愈加疏遠這位「嫡長子」,不僅扶植了一個「九千歲」,還多次當著朝臣之面誇讚魏王宋承旭。
如今呢?
宋賢曄在心中冷笑,誰要來當這皇帝?
宋承奕?宋承旭?
他好像已經無所謂了。
誰愛當就讓誰當吧。
隻不過在這件事的選擇上,他從未考慮過蕭野。
噢,不對,是宋也之,宋賢曄和葉芷蘭的孩子。
也是他宋賢曄真真正正的第一個兒子。
隻有他不可以。
他已經成了蕭野,就不再和皇家有任何關係,他可以給予這個兒子至高無上的權利,唯獨,不可以是儲君之位。
否則,他當如何同天下人解釋這個「錯誤」?
宋賢曄貪婪地吸食著阿芙蓉。
隻有在阿芙蓉的迷魂陣裏,他的憾才會被愛填得完整。
冷不丁地,南書房的門倏地被打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書房內的那股香甜之氣,瞬間淡薄。
仿佛是將人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宋賢曄極為不悅地皺了皺眉。
待看清來人,脾氣卻是發不上來。
-
魏王宋承旭自覺算無遺漏。
甚至還抽出了兩撥人,兩百人前往東宮,鉗制太子,並下令可伺機殺之。
另一撥百人,趕往長樂宮,救惠貴妃。
而他帶著七百精銳,對付一個乾清宮,足夠了。
醜時二刻,南書房中已隱隱能夠聽到乾清宮裡乒桌球乓的兵刃交接之聲。
再然後便是冰冷的兵器裂帛穿肉之聲。
懸於龍案上臨帖的手腕一頓,一滴濃墨落下,剛寫完的「心」字上驀地多了一點。
握筆之人神色淡漠,隨之,他捲起勤禮碑貼,重新拿了一張宣旨,在上頭恣意揮舞。
兔起鶻落。
就在最後一筆收筆之時,南書房的門再次被人撞開。
「兒臣,前來護駕。」
來者正是魏王宋承旭。
立於龍案後方的人將筆往前一擱,明明該是個文雅端正的動作,在他做來卻別有一副恣意飄然之姿。
他冷嗤一聲,「魏王真是神速,宮裡的火是子時才起的吧,如今……」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書房裡的滴漏,「不到半個時辰,魏王竟已帶人沖入了乾清宮,組織紀律嚴明。禁軍統領怕是也要甘拜下風。」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