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攜手生死

2024-06-29 23:59:20 作者: 山水一半

  上芷下蘭……

  只有小輩因為忌諱家中長輩名諱才會這般回答。

  葉芷蘭,恭王妃,娘娘廟。

  為什麼要將下凡的仙女叫做娘娘呢?

  或許只因為她本來就是位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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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地上的王妃娘娘。

  花蕪喉間像是被一塊又軟又濕又膨脹的東西堵住了,一瞬哽咽。

  她抽出握著蕭野的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龐。

  「那個孩子呢?他還好嗎?」

  按照那個傳說,七月七日,仙女下凡,挺著七個月的孕肚,天色異象,鬼門大開,原本這一對母子怕是保不住了,而這時,天台山上奔下七隻瑞獸,圍繞在仙女周圍,阻止來自地獄的怨靈,讓仙女得以順利生產。

  再然後,仙女回了天庭,孩子留在了凡間,由父親撫養。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傳說裡面,仙女娘娘指的就是當年的恭王妃,那麼有一點很奇怪。

  當年恭王和王妃雖說感情甚篤,恩愛和美,可民間卻也從未聽說過恭王妃在那一年已懷了恭王的子嗣。

  為什麼到了傳說這裡,一切都變了呢?

  花蕪驀地想起娘娘廟中的那尊娘娘真身,並不十分顯懷,只是能從她撫摸孕肚的動作感受到她是個懷胎的孕婦。

  可如果這也是一項暗示呢!

  當年大渝皇室風雲變幻,那時候,子嗣對於每個有望奪嫡的皇子而言,都是威脅,而在風雲未定之時,不敢暴露亦是正常。

  所以真和二十四年的七月,那時候的恭王妃已懷了七月身孕,卻因為奪嫡風險,而一直不敢暴露於人前?

  當年恭王,並非奪嫡的大熱人選,或許根本沒人會去關心他的王妃是否懷有子嗣。

  可偏偏,在那一個月里,他如一匹躥出的黑馬,以眾人不可意料之勢,坐上了世間絕無僅有的那把椅子。

  當年,恭王在一個月內逆襲,奪得皇位,靠的是譚家軍在背後支持。

  可同一時段,他的髮妻,卻沒有等到他榮耀加身的時候。

  民間的說法是病逝。

  那時只覺得天意弄人,可如今細想,真的是如此嗎?

  仙女回了天庭,是留在人間的美好說辭,可實際呢?

  仙女升天那是回家,可對凡人而言,去了天上不正恰恰意味著死亡?

  恭王妃薨逝,而她腹中的七月胎兒是否就如傳說所言,留在了凡間呢?

  民間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七月出生的嬰兒又稱為「七星子」,那麼那個孩子,是活了嗎?

  ……

  這些疑問,噴涌而出。

  令她有點無所適從。

  她看向蕭野,曾經的禁軍副統領,而今的大渝的第一權臣九千歲,正躺在她面前。

  他是那樣的健康,強壯,充斥著勃勃生機,強大到令大渝朝野聞風喪膽。

  他怎麼會是,那個孩子?

  花蕪眼中,映出那張被稱作「活煞」的臉,如今只剩下憔悴和疲憊。

  她抬頭,指尖順過他的眉眼,來到面頰,頓然生出一股心疼來。

  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天台山上奔下七隻瑞獸,是來救「娘娘」的嗎?

  不對,應當只是他。

  她最後,還是死了。

  所以才有了娘娘廟。

  瑞獸所救的,只有那個孩子。

  那麼,這七隻瑞獸,究竟又指代了什麼?

  當年,她究竟遇到了什麼危險?

  鬼門大開後的鬼怪又究竟指的是什麼?

  是其他欲圖奪嫡的皇子王爺嗎?

  還是?……

  假若那個孩子真的活了下來,那麼!!

  那個孩子才是當今聖上真真正正的嫡長子!

  花蕪看著蕭野,眸中儘是驚色。

  她想起第一次在南書房看到皇帝和蕭野對談的模樣時,就想過,比起太子,蕭野倒更像是……

  他的兒子。

  皇帝的兒子……

  花蕪突然看不懂了,蕭野明明已經擁有了大渝朝中頂顯赫的身世,永定侯府世子,他怎麼可能還會是……

  她的手原本還握著蕭野的,此時卻驀地一緊,反而被他用力一拉,身體沉沉地撞入他懷中。

  兩人毫無縫隙地緊緊相貼,她看不清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切像是瞬間靜止。

  花蕪不知道這場擁抱究竟持續了多久,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被嵌進蕭野的懷裡。

  仿佛再這麼下去,就是天荒地老。

  直到一聲黯啞的嗓音,在她發頂響起,「小雪,你想復仇嗎?」

  花蕪心中一動,似一陣風過吹皺一池水。

  她幾乎已經放棄了,為了自己和小楓今後的生活,也為了不讓蕭野為難。

  更是因為,她一直覺得,復仇,面對無法撼動的皇權,她辦不到。

  而現在,她卻得到了邀請。

  偏偏這個手握密鑰的人,正是她如今最親最近最愛之人。

  他們註定要一起走向某條未知的道路。

  攜手,榮辱、生死與共。

  「嗯。」

  花蕪鄭重地在他懷裡點頭。

  -

  他們趕了三個時辰的路,終於在丑時正牌趕回了慶和宮。

  花蕪對於一回慶和宮就被帶到紫來閣一事,幾乎已是習以為常。

  用不著反抗,甚至用不著感到不適。

  一天兩夜的趕路,其實她已經很疲憊了,而此刻,面對盥室里的那一桶熱水,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野從櫥櫃裡拿出一套疊好的衣裳,放到了盥室,復又出來,「進去吧,我等你。」

  「哦,」花蕪腦袋懵懵的,猛地察覺到這場景似曾相識。

  她泡過澡的水,蕭野是怎麼處理來著?

  「唔……」花蕪臊著臉,搖了搖頭,那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比……

  比什麼都奇怪。

  花蕪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當即又被自己的意念無情打斷。

  瞎想什麼呢!

  浴桶再大,也不是這麼用的!

  「你,你洗吧,我、我還好,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花蕪沒敢去看蕭野的臉色,剛退縮了一步,人就被撈了回來。

  「那就一起。」

  「啊?」

  人幾乎是被扛起來的,浴桶里飄著熱煙,跟仙氣似的。

  花蕪背靠著浴桶,兩手抓著被熱氣熏得濕噠噠的桶沿,說不出的緊張。

  明明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可要這樣乾巴巴地當著彼此的面……

  她還是做不到。

  她真的想逃來著,可蕭野一人擋在她面前,就將所有的路都阻斷了。

  她能逃到哪裡去?

  「你先進去。」

  蕭野背過身去,等了半晌卻不聞身後半點動靜。

  再轉頭,卻見她對著架上的明燭發呆。

  蕭野掠過身去,對著明燭兩指一掐,盥室里的火光瞬間湮滅。

  燈滅了之後,花蕪果真鬆了一口氣。

  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而白皙的面龐反而因這一瞬的放鬆,「唰」地紅了。

  對面的強大氣息壓了過來,扶住她的側腰,「需要我幫你?」

  「不……不用。」

  這種感覺,簡直比她方才的邪念,還要刺激!

  花蕪只將外衣和中衣脫了,便躲到了水裡。

  蕭野聽到了「嘩啦」的入水聲,這才轉過身來。

  他跨進浴桶的時候,花蕪的心砰砰直跳,本能地縮了一下腳,桶里的水位瞬間升高,沒到了她耳下,燙著她。

  蕭野往前探去,花蕪只覺得有股強勢的水流向她涌了過來,她沒看清蕭野的動作,可她身上的最後一件衣服卻莫名隨著這股水涌漂浮到了水面上。

  隨即,「啪」的一聲,又落到了地上。

  「你這樣,反而會著涼。」

  低沉的話音還未落下,她的小腿即被大掌握住,往前輕輕一拉。

  緩緩在水裡舒展開。

  一切又仿佛歸於平靜。

  黑暗中,花蕪就這麼縮在一邊,身子看似舒展開了,實則緊繃得不行。

  她真的怕極了,什麼都看不到,只要隨意一動,就不知道會碰到對方哪裡。

  不對,花蕪又突然反應過來,蕭野是看得見的!

  他什麼都看得見!

  他這時候不說話不動作,他在幹嘛?!

  他一定是在盯著她的窘迫看呢!

  花蕪有一瞬的氣惱,可白日裡的種種還在她的腦袋裡迴蕩,想起那個故事,她的心又軟了。

  「你難過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只是那股壓抑的情緒實在將她堵得慌。

  對面有著幾息的停滯,連帶著水波也平靜。

  「我不記得。」

  悶了半晌,蕭野才開口,「都說剛出世的人是沒有記憶、目不識物的。」

  花蕪漂浮在水中央的手指突然被捉住,緊接著有一瞬的暈眩,是蕭野的大手托著她,借著水的浮力,將她轉了個方向。

  如此一來,她便坐到了蕭野身上,後背則靠在他的胸膛上。

  蕭野咬了咬她的耳朵,叫她染上曖昧的濕氣,「可我至今都記得,自己來到這世上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漫天星辰。」

  那個場面,蕭野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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