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魂牽夢縈
2024-06-29 23:59:12
作者: 山水一半
天台山離京都不遠不近,馬車要行兩日,若是快馬,一夜即能到達。
就是徹夜趕路,難免辛苦。
昨夜,蕭野回了永定侯府後,同林素芸聊了許久,林素芸終於答應不再插手蕭野的事,卻唯獨向他提了一個條件。
去天台山,幫她把那件東西帶回來。
其實,就是林素芸不說,蕭野也一直存了要帶花蕪上一趟天台山的心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他覺得,有些話,必須要到了那裡才說得出口。
可如今形勢,正如崔淼所言,烏雲匯聚,正在醞釀一場大雨。
他們在這個時候離開,並非明智之舉,可蕭野也明白,拉弓的那根弦已繃到了極致,無法再拖。
他必須帶著花蕪,去一趟天台山,那個讓他脫胎換骨的道源聖地。
蕭野當天便讓人準備了兩匹快馬。
他倒不期待花蕪能夠自己追著他的速度趕這一夜的路,京都風雲變幻,他們必須快去快回。
今夜出發,後日便必須趕回來。
臨下車時,蕭野又道:
「對了,昨夜我已同母親說好,既然留香已離了宮,便沒有再送回去的道理,故而,我和母親打算讓她以侯府義女的身份,和崇文館校書郎莊嚴定親。」
「莊嚴?」
這歸宿的確不錯,校書郎屬正九品上階,品階雖低,任職要求卻高,一般都是及第進士中的佼佼者或制舉登科的「非常之才」才得以任。
雖屬清官序列,職務清閒,可待遇優厚,升遷快速,前途光明。
被大渝稱作「文士起家之良選」。
只不過,花蕪曾聽王冬提過那麼一嘴,這莊家的情況,既單純又複雜。
單純的是他的家底起源,是翼州寒門中的一支。
複雜的是,這莊嚴雖是個老實人,可其母卻是遠近出了名的悍婦。
莊家有兄弟二人,大郎子已娶妻多年,妻子溫順,出身詩書世家,可這位婆母,日夜霸占著大兒子,連夫妻行房的次數時長都要控制。
故而,大郎子成婚多年,家中卻只育有一五歲的姑娘。
婆母急要子嗣傳承,偏偏又把控極嚴,恨不得就守在大郎夫妻二人的帳前督促著他們二人生育。
莊家的這母親,在這一對兄弟年幼時便守了寡,以一人之力,撫養兩個兒子勤學苦讀,幸而功不唐捐,兄弟皆中功名。
莊母甚嚴,而兩個兒子對母親只有敬,不敢有怨。
只是,這刻毒兒媳的名聲傳出去之後,令京都待字閨中的娘子聞風喪膽,而水落船低,這莊家二郎的婚事便拖到了如今。
而今有了這樣一門婚事,劉芳韻雖說家道中落,境況變遷,又在宮中數年,可到底頂著永定侯府的義女身份。
這一門婚事,便是莊家從此攀上了永定侯府,更是和慶和宮裡的那位有了干係。
因而也有了幾分「門當戶對」的味道。
林素芸對劉芳韻所抱的本就是舊情和一絲遺憾,經蕭野一夜勸慰,倒是很容易便鬆了口。
到底,校書郎的朝中地位和認可度都頗高,「非貢舉高第,或書判超絕,或志行清潔的不輕授」一說,可謂前途無量。
也算對得起他們永定侯府同劉家的這一絲牽絆。
更何況,這牽絆……
林素芸咬牙嘆了一口氣,不提也罷。
-
花蕪和蕭野回了慶和宮,出行的事倒是不用她操心,只不過她騎術一般,體力也不夠,如今要跟著蕭野趕一夜的路,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她回了獨舍,而蕭野卻是馬不停蹄地又進了一趟宮。
穆然查出的結論,還得到乾清宮那裡去說一說。
南書房裡,宋賢曄對於蕭野的匯報倒沒有多大的意外,他懶懶地往後倚靠在龍椅上,雙手搭在腹上,八指交叉,兩隻拇指卻是互相纏繞著畫圈。
明明弓著身子,可這個動作放在宋賢曄身上,仍可見其龍威之甚。
年過不惑的天子,似乎正在通過用這個極為普通,甚至可稱之為懶散的姿勢,盤算著欲將如何懲戒他人。
那不怒自威的眉眼中,稍有異動,改變的極有可能便是某個人的一生以及某個家族姓氏的百年走向。
「所以……皇后所中之毒,要比朕要嚴重得多?」宋賢曄問。
這是余御醫早先便有的結論,而皇帝如此發問,其實問的是另一層意思。
有人通過皇后給皇帝下了毒,雖然皇后所中之毒更甚,可其實那人的最終目的,卻是皇帝。
但又或許考慮到乾清宮防備之甚,又兼顧一石二鳥之計,於是便把算盤率先打到了這些年早已沒了爭意的譚皇后那裡。
一石二鳥?!
想讓他死?!
「從穆然分析出的毒理來看,這款『鴛鴦毒』的確出自桂月宮和乾清宮,皆是來自兩宮平日所用薰香,二者混合時,輔毒會催化主毒,主毒是由桂月宮的一名宮女偷偷添加在放置薰香的香爐中,而輔毒……,卻是大家所用的龍涎香。」
「龍涎香……」宋賢曄嘴角微抽,冷哼一聲,「好一個龍涎香。這主意打的分明就是朕!」
「野之,有人希望朕,早些……」
「大家,此等宵小所為,不必放於心上,歹人雖有所圖謀,可終是無法得逞,反誤了自己性命前途。」
宋賢曄頓了頓,身子向前傾,睥睨著蕭野,眸中情緒複雜,半晌,他才收回仿若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神,染上了幾分柔和,「野之,那你認為,這件事之後,誰的性命前途會有所不保?」
誰的性命前途會有所不保?
皇帝丟了一個難題給蕭野。
一個要命的難題。
蕭野腦中一派清明,卻是垂首,悶了半晌,才緩緩道:「玉翎衛所司之職,帝王之刃,唯忠帝心。」
南書房中,有過一霎的寂靜。
不過幾息,卻猛地讓人唯獨得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宋賢曄嘆了口氣,「野之,你知道,朕對你的情感,並非君臣那般簡單。」
「大家抬愛,野之,銘感於心。」
宋賢曄不置可否,眼神偏了偏,似乎正在回憶些什麼,半晌,卻問:「你的親事,辦得如何?前些日子,侯府可是來向朕討過人的。」
「劉家和蕭家的緣分早就盡了,母親不過是一時受人蠱惑,如今早已清醒,不過既然此事已傳開來,野之今日正好向大家討道聖旨,為劉芳韻同崇文館校書郎莊嚴賜婚。這亦是臣同母親商量的結果。」
「你母親……」宋賢曄面露譏諷,「也罷,不過野之,雖然如此,可於朕私心而言,仍是希望你能成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也好過孤孑一人。於侯府而言,怕也是如此,你就沒有過考量?」
說到此處,宋賢曄嘆笑,「也怪朕,把你擺在這個位置上,讓你沒有多餘的功夫……」
「是野之自知有虧,不願誤人。」
「胡說!」宋賢曄怒目拍案。
激動的情緒很快冷卻,宋賢曄沉沉吐了口氣,「你該知道你的身份,這京中貴女哪一個能嫁予你,那都是高攀了。」
蕭野心中冷笑,面上卻端得溫和,只是垂眸,不說話。
「行了,那個劉家送進宮來的女兒,我看也不適合你,你不喜歡,是對的,回去同林夫人說清楚了便好。」
宋賢曄仔細端詳了蕭野一眼,仿佛是在透過那副熟悉而陌生的眉眼,看著另一個人。
大渝皇帝心中有一瞬的恍惚,腦中閃過一個清麗的容顏,正對著他笑,溫聲細語地正對他說著什麼。
那人的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你說好不好?……」
宋賢曄心神俱震,一下模糊了現實和回憶。
「好、好、」他口中喃喃念著,又猛地想到什麼。
他伸手抓住虛空,脫口而出:「別!……」
蕭野抬眼看向失態的帝王,心中僅有淡淡漣漪。
穆然說過什麼來著,乾清宮的宮人在焚燒龍涎香時,會額外加入一小塊阿芙蓉。
阿芙蓉會如何?
會使人做夢,夢見自己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