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特別之處
2024-06-29 23:59:07
作者: 山水一半
是什麼引起了官佑廷和官鏡廷的矛盾?
誰是和他們性格相仿亦或是處境相似之人?
魏王?
可魏王是明面上的,官家跟惠貴妃還有魏王的關係一眼可見,似乎官家支持魏王是必然的。
既然如此,又會有什麼矛盾?
事情一定不會這麼簡單。
官家嫡長子官佑廷的反叛究竟是因為什麼?
嫡長子……誰和他的境況相似?
花蕪腦中有過一瞬的空白,像是空白的凹槽,隨即又被瞬間灌滿。
誰和他處境相似?
同樣是嫡長子,同樣是不受重視,又涉及皇權黨爭……
注滿水的凹槽里映出的那個模糊的影子,越來越清晰。
東宮太子宋承奕。
當今聖上的嫡長子,卻不及九皇子魏王受寵愛。
雖已入主東宮多時,卻一直戰戰兢兢,從未過過安穩日子。
這樣的處境,豈非跟明明是官家嫡長子,卻一直不受重視、地位岌岌可危的官佑廷相似?
官家本應該支持魏王的,可恰恰是因為這份相同的處境,讓官佑廷對太子種下了更深厚的感情。
明明是正經的嫡長子,為何處處受人鉗制?
「你知道官鏡廷為何在程溪縣橫行霸道嗎?」崔淼問。
「想必一定和他的死有關。」蕭野代花蕪答道。
崔淼忖掌一哂,「因為官錦城那會兒剛在京都幫他謀了個閒官。」
蕭野:「程溪官家要進京了,應當也是託了長樂宮那位的福氣吧。」
崔淼:「還能有誰。」
「官錦城這一碗水也偏得太厲害,給小兒子在京都謀職,卻叫嫡長子在家中賦閒。」在這兩人一唱一和中,花蕪終於找到了插得上話的縫兒。
花蕪雖為見過官家小郎君官鏡廷,可從他人的評價中,也知這位平日裡是個吊兒郎當,縱情享樂的主兒。
論樣貌風度,官佑廷皆是不差,為何……
「官錦城厭棄官佑廷,是因為他好南風?」
花蕪想起,在程溪縣的時候,官佑廷直言春風醉不合他的口味,南風館才是。
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如今想起來,雖然程溪縣繁榮昌盛,民風開放,愛好南風並不是什麼異事,可對一個需要傳宗接代、延綿子嗣的大家族而言,卻是致命的。
就是當今太子,也曾被傳過這樣的流言,那對貌美而有才華的薛氏兄弟,便是前車之鑑。
而這點,是否也成了官佑廷放棄親情血脈,試圖轉投東宮的原因?
再加之,官錦城通過惠貴妃和魏王的關係,是為小兒子謀職,這又叫嫡長子官佑廷情何以堪?
官佑廷會不會因為這樣,反而將惠貴妃和魏王一同記恨上了?也更加堅定了孤注一擲、投奔東宮的決心?
「連你都知道了這件事,官錦城他……?」花蕪又問。
崔淼:「自然也是知道了。」
「不過在玉翎衛到來前,甚至在玉翎衛破開迷局之前,他應當並不知曉真實的內情,否則也不會引來玉翎衛,將官家至於更加危險的境地。官錦城一開始恐怕只以為官鏡廷的死或許是黨爭、仇殺,甚至是意外,但都不會想到竟是自己的大兒子從中作梗。而長樂宮和魏王之所以極力促成玉翎衛調查此案,一來是因為他們本就應官錦城所求為官鏡廷謀好了出路,將官鏡廷帶到京都,或許是作為官家支持魏王的一種誠意表示,也能夠將官家的一部分資產合情合理地引入京都,為魏王所用。官鏡廷出事,便是他們的錢袋子出了問題,惠貴妃和魏王勢必要追究。二來,倘若這件事真的涉及黨爭、仇殺、意外,魏王這邊都能找到空子往東宮太子府那邊引去,以此再度削弱太子在聖上面前的觀感,如此算來,又是一樁傷敵的好買賣。」
花蕪說完這些,看崔淼和蕭野都是一臉欣慰的笑容,唯獨南江楓,仍是一臉漠然之色。
花蕪像是開了竅一般,接著道:「但是在玉翎衛查案的過程中,隨著證據越來越多,官錦城作為程溪縣縣尉,又掌握著保存證據和審訊嫌犯的第一手資料。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旦把尋得的證據和證人證言擺到官錦城面前,相信他也不難發現其中破綻。官錦城一定也發現了什麼!可因為已經失去了小兒子,官家的所有前途只能壓在官佑廷一人身上,官錦城無可奈何,有再多的怨恨不甘也無法再阻止官佑廷的選擇。」
官家轉投了太子麾下。
魏王失去了一大助力,可丟了芝麻揀了西瓜,沒想到卻找到了詹蔥這樣的大靠山。
只是在這些事件中,崔淼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他串起了這一切,卻又一直明里暗裡引著花蕪破解這一切,他究竟在幹什麼?
花蕪腦中閃過一道被攪起的漩渦。
那是蕭野曾經將一碗沉澱過的湯水用指攪混,他說:「這才是恨。」
東宮已有太子,而如今崔淼做的這些,正是欲圖打破這一平衡,讓魏王積極地參與到奪嫡的鬥爭中去,大渝國本動搖,攪亂這一池水!
這便是他的目的。
花蕪看向崔淼,仇恨使人瘋狂,崔淼辭官之後,利用大渝皇室奪嫡之爭,驅動人心,竟也能僅憑一人之力,推動這場漩渦。
是崔淼厲害嗎?或許有這部分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皇室中人,本就各懷鬼胎。
從杜菀棠事件到鬼軍,再到如今,花蕪能夠感覺得到這一次次的見面,崔淼身上的變化。
在春風醉中的第一面,他還是外表溫文爾雅的美男子,再見時,他風雅撫琴,可言至最後,已有了一絲猖狂,時至今日,他言語舒放,行為不羈,更是多了一種報復得逞的快感。
今日他向花蕪毫無遮掩地透露一切,更像是一種炫耀。
像是迫不及待地欲同當年同樣深受其害的故人分享這一成果:看吶,我做到了!
大渝皇室終會嘗到害人最終害己的惡果!
他的狀態越來越放鬆,正是因為他所極力促成的這一切,已入了正軌,再無回頭的餘地。
是他串連起了這一切,惠貴妃雖然得寵,背後卻無深厚勢力,魏王雖然比之太子更得皇帝喜愛,可到底是個沒有強悍外家支持的王爺。
可魏王不知的是,崔淼在幫助他的同時,又讓這些連接變得異常薄弱。
他讓和魏王有親緣關係的官家轉投入太子一派,又在魏王身邊安插了南江楓。
花蕪看向弟弟,想起他兒時圓乎乎的模樣,只知道討食和爭寵,如今練就一副鐵骨,臉上的表情一直是淡漠,讓人始終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你是如何讓詹蔥也加入的?」蕭野問。
「我?」崔淼搖頭嘆笑,「不是我。」
花蕪想起自己的疑問,對崔淼道:「那你記得真和二十四年,也就是在慶平元年的七月十五那日,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嗎?或者那一日是個什麼特別的日子?」
「知道啊。」崔淼眼神透出一點異彩,隨即又飄忽地掃過某處。
對面的蕭野捏緊了三秋杯,仿佛也正屏息凝神地在等著崔淼的答案。
「七月十五中元節,民間也稱其為『鬼節』。」
「我當然知道!……我是問,除此之外,這個日子,還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當然有啊。」
「是什麼?!」花蕪追問。
「七月十五,再過一個月便是八月十五,大渝不再使用真和年號,而是改為了慶平,那個月裡可發生了好多事……」
花蕪握緊了拳頭,想揍人的心情都有了。